闻景的侦查分身凭空出现, 抵达了星盟的创始者相造文明。
    相造文明称得上是‘宇宙游牧文明’，族群领地一直处于移动中，也因为这个特点, 他们才会发现许多其他文明。
    与此同时，他们还是宇宙工程师。
    星盟之所以能成立的基础, 就是相造文明用他们的技术，横跨最长距离十万光年, 各处设立虫洞星门, 建立了一条条‘宇宙高速公路’。
    不然共鸣集会就算三十多年开一次，以很多一级文明的技术，时间上根本赶不过去。
    即使如此，星盟很多一级文明都是分批派人参加，上一次集会的代表还在回家的路上，下一次集会已经开始了。
    在上次共鸣集会后，相造文明就挪移到了律弦文明附近的位置, 虽然他们在哪里对闻景而言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作为星盟元老，他们还十分‘识趣’的以自身影响力搜集了附庸的众多一级文明信息送给闻景。
    对此, 闻景当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也因为一级文明信息载体效率低, 导致她与相造文明的接触频率提升，变成当初与锻造联盟那样的十天一次。
    这显然是相造文明为了多和她接触，故意为之的。
    只是这一次相造文明接待闻景的地方，不是前几次的肃穆大殿, 而是在一个应用了他们最尖端科技的密室。
    “原子掌控者大人,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侦查分身的思绪猛然从最强分身正在看的短视频内容里抽离，抛开‘梦□□爱刷猫咪视频是不是代表老师肯定能复活’的猜测，回过神来。
    “……嗯？”
    形似枯瘦章鱼的相造文明领袖，用数条触手在空气形成一种粒子喷墨, 向她传达着大量信息：
    “得益于您揭示的零点能谱，我们在近期有了重大突破，完成了过去一直无法实现的真空结构深层次扫描……”
    这段时间的接触中，相造文明也察觉了闻景比起过去的‘心不在焉’。
    但因为三级文明的身份太唬人，他们不知缘由，不敢怠慢。
    甚至还有相关学者因此建立了模型，认为原子掌控者能透露给他们的信息存在某种‘流量’的限制，即使他们想办法提高了交流频率，但对方也会控制交流信息的总量，为此诚惶诚恐。
    看着眼前的相造文明语言，闻景用了比过去稍微长一些的时间，看明白对方演示的项目内容是利用了放大后的零点能谱作为一种‘探针’，向宇宙深空发射了一系列逻辑探测脉冲。
    这种脉冲不携带质量能量，而是复杂的数学编码，可以说星盟的二级文明都在进行差不多方向的研究，期望能获得可能存在的更高维度的‘回声’。
    对于此事，闻景一直有关注。
    她如今也算是科技与超凡‘双修’，自然对于现实宇宙是否能与荒古达成统一理论感兴趣。
    当初利用【自然杠杆】帮助星盟完成探查，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在探测进行到第137脉冲序列时，我们收到了回声，但它并非来自我们预设的目标方向，而且编码形式是我们可理解，且更优于我们的。”
    “你们发现了其他比你们更强大的文明？”闻景用精神链接反问。
    更优于相造文明，说明科技实力更强，但‘可理解’，代表还没有强到三级文明。
    在星盟科学家的推演中，三级文明科技的一大特征就是‘不可理解’，比如他们眼中的闻景。
    “正是如此。”相造领袖立刻给闻景解释：“而且经过全面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来自我们曾经的母文明……长恒。”
    “曾经因为文明内部理念不和，长恒爆发了一场导致分裂的大战，而后我们从中独立出来，并在宇宙中发现其他意识形态相似的伙伴文明，建立了现在的星盟。”
    随着对方的解释，闻景马上调阅了相造文明的历史信息，获得了相关信息。
    相造文明，原来并不是从原始文明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而是长恒文明的一部分人脱离后，重新建立起的一个新文明。
    此前她没注意到，是因为文明信息太多，从效率角度出发，她优先学习获得技能点最多、能直接增加战力的科技树。
    社会学、历史等知识虽然同样也可以获得技能点，但相对较少，所以都排在后面。
    “难怪他们的科技起步很高，我之前还以为是种族原因得天独厚……”
    紧接着疑问就产生了。
    不是说文明内部不会有分歧和战争，重点是在于都达到二级文明了，生产力解放，分配不均、阶级问题等诸多矛盾都不存在了，爆发矛盾的源头是什么？
    一个文明的凝聚力是很强的。
    即使是像闻景前世还达不到‘母星外殖民’这个一级文明门槛的蓝星文明，底层的蓝星人类认同，也大于国别认同。
    并且要是相造文明真存在巨大矛盾的隐患，那也应该早就分裂了，何故发展到二级文明才分裂？
    闻景对相造领袖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要是过去的她，会自己通过资料分析总结，现在却在这种小事上‘偷懒’起来，让对方直接解释……
    相造领袖又吐出几个墨圈：“在达到二级文明之前，我们都没有发现其他的文明，直到科技水平突破了二级，在进行更大范围的外向扩张探索是，才遇到了第一个。”
    “不过，我们所遇到的文明中，没有一个科技实力高于我们……”
    一级巅峰的锻造联盟都能在周围作威作福，当时的长恒人更是得天独厚。
    他们天生就拥有引力器官，直接跳过了人类对时空漫长的摸索推演，很早就有时空一体化的概念，可以说相对论是长恒人人都理解的常识。
    而且与锻造联盟不同，交易、侵占、乃至奴役一个低级文明，对于当时已经二级的长恒文明而言根本无利可图。
    就像一个有院子的人如果需要一些土，不可能专门去山里找个蚂蚁窝旁边挖，更不可能去找到并控制一些蚂蚁替自己挖，在自家院子里直接铲出来就行了。
    所以长恒文明采取的是一种可以说在宇宙里非常‘高素质’的静默观察，就与律弦文明发现了锻造联盟，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留下探测器差不多。
    但观察其他文明的时间长了，在如何对待他们的问题上，长恒文明内部逐渐产生了分歧。
    “转折点是当时一位学者，提出了文化感染的概念——”
    “一切与其他文明观察、理解、交流的行为，都会遭受到对方的文化感染。”
    “感染程度被分为三级……”
    “轻度是对其他文明产生怜悯同情，继而帮助对方发展进步；中度是自身看待事物的态度、做出的抉择，受到对方文化的影响；高度则是原本的价值观发生改变，选择去拥抱对方的文化。”
    文化影响力的高低从来不看科技和武力值。
    就如同华夏古代游牧文明层凭借武力征服过中原农耕文明，在文化上，却反过来被影响同化。
    因此，长恒文明内部逐渐分离为了两派，纯净派与包容派。
    前者认为应该拒绝一切外来文化影响，后者认为吸纳其他文明的优点是文明的进步。
    纯净派认为包容派会产生这种愚蠢的‘和平主义’、‘亲外主义’就是受到了文化感染，应该被排除在文明决策圈之外，以免将文明带向歧途。
    包容派则认为纯净派不仅顽固不化，而且还卸磨杀驴。
    因为真要对文化感染追根溯源，那当初观察其他文明的公民也是为了整个文明，现在提出一套文明纯净论，就抹杀人家过去的付出，排除出文明核心圈，这谁能忍受？
    到了二级文明，基本需求得到完全满足，长恒人均素质超高，故而自尊心也超强，真就是应了那句‘人活一口气’。
    “意识形态斗争越演越烈，扩展到了政治层面……”
    “直至发现一个还未达到一级的独特气态文明时，一个纯净派的边境警戒员不顾文明观察员的反对，直接用自己携带的单兵武器发动攻击，将那个文明毁灭了。”
    “这个事件带来的影响彻底打破了两派的僵持，导致内战全面爆发。”
    “最终在一场漫长的、差点将文明毁灭的战争之后，我们与纯净派彻底分裂，反方向奔赴深空，成为了完全不同的文明。”
    听到这个事件描述，闻景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一件事物。
    “那个气态文明……是这个吗？”
    她拨动相造领袖制造的喷墨圆球，勾勒出了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
    那来自她刚开始流亡宇宙时遇见的第一个外星文明造物，已经灭亡的‘编织者’文明的艺术。
    相造领袖立刻就辨认了出来，激动地晃动触手：“是，这是我们为了纪念编织者文明而制作的信息遗物。”
    “这项传统追溯到我们独立时期，每隔一个周期（约三年）我们就会向宇宙散播一次，您竟然拾取了它，简直是宇宙级的美妙巧合！”
    “果然如此。”闻景心中感慨。
    编织者文明都毁灭了，能在宇宙中散布这些讯息的自然另有其人。
    而且他们最后历史信息里的灭世之灾，只是长恒文明个体的单兵武器造成的……科技差距，由此可见一般。
    但哪怕编织者文明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消失，却换了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他们的毁灭成为了一个二级文明分裂的导火索，他们的文化深深影响了一个科技远高于他们的文明，为此对方诞生出一个纪念节日，至今都在主动向宇宙传播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