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时隔多年,他仿佛还能回想起,当年信息素诱导剂过量渗入腺体时的疼痛。
那种感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沿着脊椎神经穿行.......
而母亲呢?
就站在与病床隔着一面玻璃的走廊里,那双眼里不见任何温情与心疼,只冰冷的盯着医护人员记录数据。
“过去这么多年了,母亲总不会还指望我能二次分化成特级alpha吧......”
昂诺斯不停地深呼吸,因为当他踏入这片土地时,毛骨悚然的回忆就全部涌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掉头就走,但想起安德鲁在电话里跟他提起哥哥的情况很糟糕时,他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冷静。
欧洲南部的八月,明明天气正好,但昂诺斯却还是觉得手脚冰冷。
安德鲁安排的商务车就停在机场出口,车子沿着亚平宁山脉,驶向第勒尼安海旁的古老城堡。
昂诺斯摇下车窗,任由山风灌满鼻腔,这自然的气息刺得他眼眶发酸。
因为他闻到的不再是战场焚烧的焦木味,而是十岁那年他们兄弟二人偷开父亲游艇时,海风咸湿的味道......
车子穿过一片密林小路,昂诺斯看见了那座古老城堡的大致轮廓,还有那株缠绕的紫藤萝。
看起来像是比他最后一次离家时膨胀了数倍,像团凝固的紫色烟雾笼罩在城堡铁门前。
司机按响喇叭的瞬间,他看见城堡楼上某个房间的飘窗处,天鹅绒帘幕突然剧烈震颤。
“少爷,您回来了!?”
管家语气有些意外,而那只苍老的手搭上车门时,昂诺斯嗅到类似苦艾酒的古怪味道,像是某种试剂。
“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不用告诉母亲。”
他不甚在意,片刻不停顿的走进了城堡。
穿过大理石玄关长廊时,昂诺斯的步子莫名地放慢了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身旁的墙壁,那上面有他十二岁时用拆信刀划出的痕迹。
覆盖着金箔的裂纹,没有因为城堡每年的修葺而消失,像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
昂诺斯记得,当时哥哥攥住他鲜血淋漓的手腕,雪松味的信息素混着血腥气在走廊里横冲直撞,说过的话至今还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昂诺斯,你分化成优级alpha不是费尔迪特的耻辱,是恩赐!”
记忆迅速回笼,除了墙上的这道裂痕,这里的每一处摆设似乎都与自己回忆中的完全不同了,可惜城堡太大,打量了半天,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昂诺斯,你个臭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时,一个顶着头乱糟糟金发的alpha,从楼梯上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穿了件宽松的亚麻针织衫,露出小半个肩膀,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安德鲁。”
昂诺斯也是许久不见哥哥的这位好友,性格居然还跟印象中的一样,真是奇怪的家伙。
他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安德鲁揪着他的胳膊,透过他凌乱的发丝间隙,昂诺斯看见他身后如同雕塑般的alpha保镖。
“我的休假申请今天上午才批准。”
昂诺斯闭口不谈自己之前待在爱博里的事,于是下意识地撒了谎,“为什么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德鲁的喉结艰难滚动着,冷汗正沿着他太阳穴的青筋蜿蜒而下。
“你要是再不回来,特里斯坦就要被艾丽莎夫人......”
想起他们还被身后凌厉的视线盯着,昂诺斯立马眼神示意,让安德鲁闭上了嘴,“我们上楼再说。”
第85章
城堡的楼梯栏杆还残留着中世纪的风格,被岁月沉淀过的木头,尽管每年都刷漆保养,但仍在抚摸其的掌心中沁出凉意。
昂诺斯脚步微顿,察觉到身后保镖的脚步声比往常更黏着,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等他和安德鲁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时,保镖的脚步声也在两米外戛然而止。
“我看到新闻了...”昂诺斯指尖叩击房门时,他突然扭头发问道,“顾西真的怀孕了?”
顾西,是他哥哥的订婚对象。
明明之前才从母亲那儿听说,他哥在京海喜欢上了一个劣质omega,怎么...
昂诺斯本以为这只是个误会,谁知安德鲁的表情显得异常紧张,“新闻上都是胡说的!你还不知道你妈的性格吗?况且特里斯坦现在状态根本永久标记不了顾西。”
昂诺斯皱眉,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吱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吞没了安德鲁的叹息,随即,扑面而来的压迫信息素让昂诺斯浑身战栗,险些被呛的喘不过气。
昂诺斯缓了半天,才顺着呼吸声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哥?”
“安德鲁,开灯!”
“知道了!知道了!”
随着安德鲁的大嗓门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房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哥!!!”
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昂诺斯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动间,他怔楞地看着哥哥蜷缩在窗边的轮廓:原本总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变得凌乱不堪,本该佩戴宝石袖扣的手腕,如今却扣着合金镣铐,止咬器似乎佩戴了很久,在他苍白的下颌烙下青紫瘀痕.......
最刺目的是他身后的那面墙——
数十种语言的“楚遇”层层叠叠覆盖在壁纸上,指甲抓挠的血痕像蛛网般在字迹间蔓延。
“哥...?”
昂诺斯不可置信地再次唤了一声,可对面并没有传来回应.......
“我一个小时前给他注射了镇静剂,这个时候,应该药效也快过了,你等等吧。”
安德鲁刚才去找房间的开关了,这时,才重新走进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昂诺斯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之下,忽地就跪倒在秦之承面前!
低头间,他发现哥哥的指甲尽数断裂,指尖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当他试图触碰那些伤痕时,秦之承痉挛着弓起脊背,止咬器撞击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清醒的时候会发疯...”安德鲁递来消毒棉片的手在颤抖,“我实在控制不住他,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哥哥这幅样子是...跟他写在墙上的人名有关吗?”
昂诺斯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他按住抽痛的额角,瞳孔猛地泛起兽类的幽光,“楚遇...他是谁?”
安德鲁也不隐瞒,如实告知道:“特里斯坦在京海永久标记的一个omega。”
昂诺斯脸色铁青,“一个omega?是稀有的特级omega吗?很漂亮?很优秀?”
“不是...”安德鲁叹口气似的摇了摇头,难得一脸正经,“或许特里斯坦是真的爱上了吧。”
“爱?”
安德鲁随即便跟昂诺斯解释了来龙去脉。
昂诺斯就这么定定的听着,此刻,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户的玻璃在墙上游移,那些用血书写的名字仿佛在随着光影蠕动。
所以,强大的特级alpha心甘情愿地被囚禁在这里,只是为了要知道一个omega的下落?
为了爱而牺牲自由?这种献祭自身的爱,昂诺斯根本不能理解。
就在这时,信息素再次铺开,水晶灯剧烈摇晃。
秦之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金色的瞳仁蒙着层雾霭,却精准攫住了昂诺斯的手腕:“我的小老虎......”
他沙哑声线像生锈的齿轮,“谁能帮我找到他......帮我、找到他......”
紧接着,这破碎的呢喃被一阵剧烈呛咳声打断。
“哥!”
昂诺斯看着哥哥为了克制什么而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丝质衬衫,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暴雨夜,哥哥牺牲自己的自由,违背母亲的意愿,将他塞进前往军事学院车里时的场景。
昂诺斯这才明白,哥哥表达爱的方式,一贯是牺牲.....
如果不是哥哥,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会是他吗?
他不敢想象,也不愿相信。
那个往常总是意气风发的哥哥,竟然变成的如今神志不清癫狂的样子,他并不知道哥哥和那个叫楚遇的omega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刻意去追问。
毕竟他看到自己哥哥变成这副模样,再联想到顾西怀孕的假消息的事,就能猜到一二了。
他无力与母亲对抗,却想哥哥变回以前的样子。
于是,他笨拙的找着借口安慰,试图只用言语就能劝说秦之承放下,“哥,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母亲身边过得很压抑,可你应该再好好想想。或许是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omega,对他也只是一时的新鲜。你是費尔迪特家族的继承人,不能一辈子……”
“不...”
话音被扭曲的音节打断。
“費尔迪特的继承人需要保持理智。”
恍然间,昂诺斯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内回响,像在复诵家族训诫的提线木偶,下意识的就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哥哥,你只要标记顾西,一切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