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太医这般斟酌着开口。
她年纪已近花甲,还是从先帝那个时候就在的太医了,医术高明,为人细心,养在长公主府里像半个长辈那样,平常很受人敬重。
除非是长公主这边有什么情况,才会将她请来,否则不会轻易去打扰。
李如意听了徐太医的话,心里也放下了吊着的石头。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落下什么隐疾。
没伤到骨头便好。
自己这边的心事放下来了,她才有空去沐浴梳洗。
拆头发的时候,舒锦咦了一声:“公主怎么用的这种…木簪?”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截小树枝掉到了李如意手里,还有几朵编织在一块儿的细雅小花,也轻飘飘落到了李如意的衣袍上。
舒锦惊讶极了:“公主竟然还会做这种灵巧的小东西?真雅致。”
李如意纤长的手指,捏起花茎,屏息了片刻,没有答话。
不知怎的,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今日的对话。
——“公主可要梳妆。头发乱了。”
——“可要臣帮忙?”
——“找根树枝挽个发髻,臣还是会的。”
可恶的小贼。
说着帮她挽个发髻,却悄悄往她头发上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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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手指不动一下
舒锦想着,长公主这般聪慧,竟如此心灵手巧,在林子里头发散了,还能就地取材,用树枝充当木簪,这种野花也能编的这般好看,很别致呢!
舒锦想悄悄把长公主的杰作收藏起来,却见长公主面无表情把那几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面无表情冷着脸,垂下长睫毛扇了扇的样子,怎么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锦不安,轻声询问。
李如意回过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让她解释,这树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鹤轻帮她弄的罢?
李如意还没疯。
她此刻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议和恍惚。
首先,本宫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宫也不该如此轻视,分毫不动用他们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御下之道,本宫已经输了。
我始终只将自己当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拼的一个人,却没想过,我要做君,就要有御下之道,乃至用人之术。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对别人的所长,这是我输的第一子。
没能提前了解那些幕僚,并在其中选取可以被吸纳和利用的人,是我输的第二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经立了这个招揽幕僚的名目,就该物尽其用,而不是只为了和人置气,摆一个空架子。
李如意一边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许久,闭上一双明眸,轻轻叹息。
舒锦在外头小声道:“公主,水凉了。”
今日长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这比试,不是赢了么。
长公主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这边雾气蒸腾,在极力回忆经历的一切,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经验复盘总结。
鹤轻这边正在疯狂往外倒记忆。
屋子里那张案台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迹。
鹤轻发带飘飞,因为写字的动作急而大,长发被拂到了一边肩膀上。
盛着汪洋字迹的纸张,一张一张从桌上滑落下去,鹤轻根本不管。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静静看着,俨然是已经有些习惯鹤轻这样倒记忆。
太多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现代,虽说没有互联网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但身处的位置不同,调用的肾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为至少在现代,鹤轻能主动选择不上网,少看短视频,不接触无关的软件,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鹤轻无法避开此刻的位置。
当“自由”被剥夺了以后,放在前面第一位受到撼动的权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丛林里帮助长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握着毛笔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鹤轻轻轻吁了一口气,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松开了手。
毛笔滑落。
桌上纸张纷飞。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气。
系统弱弱询问:“宿主,去捡帕子吗?”
“第一个小任务还是有效哦。只要捡了长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个小任务,给你屏蔽七天的大脑痛觉哦。”
引导型系统再次上线,这次不强买强卖了,学会循循善诱了。
鹤轻:“不。猥琐。”
还是第一次的拒绝理由,鹤小轻超级坚定,可谓正气凌然。
系统卡壳了,有点没辙。
这么有原则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么办!
在线等解决方案。
鹤轻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每一次这种将信息量全部书写过来的过程,都很爽。
脑子从重重的胀疼,到空空的舒缓,像是把所有带来重担的东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体验,就是不断让自己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然后被重担压垮,再也不自由的过程么?
难得的,鹤轻沐浴过后,今晚睡了个好觉。
她这副身体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月事来的很不稳定,过去三个月,原主的身体都没有正常来过月事。
这让鹤轻心里挺复杂。
一方面是暗叹原主以前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才会让身体状况这么不稳定。
另一方面…对当下的她来说,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好事儿。
减少了麻烦。
可能这也是原主作为一个小姑娘,敢在兄长没法过来的情况下,愿意顶替兄长来当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觉醒来,鹤轻神清气爽。
赵岩照例候在她门外,一见她出来,就立刻憨憨一样凑过来:“鹤弟,我家里来信了。方才有门房来送信,你瞅瞅,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块儿拿过来了。”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离门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单独的园子,比起偌大的长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底层的布衣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幕僚们,哪怕知道投奔长公主府邸,是一条异路,依然选择这里——起码比贫寒的生活要好。
门房那里积攒的信件,显然已经放了个几日。
只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个幕僚手中。
鹤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信封翻了个面,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该不该说,古代读书人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都不错。
她拆开信封,一抖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赵岩在一旁看着很好奇,但见鹤轻只是扫了几眼,就把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阅读完毕的模样,他不解道。
“鹤弟,你这就看完了?”
鹤轻:“嗯。”
平时非必要的时候,鹤轻话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尽可能减少信息量的摄入和输出。
见鹤轻看信的速度那么快,赵岩感慨之余,只能叹息,鹤弟文武双全啊,不仅力气大,能打猛虎,还能那么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着,赵岩说了来意:“鹤弟,我这…认的字就那几个,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写了什么?”
出来闯荡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他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
当时家中都晓得他要来长公主府邸当幕僚,如今也该报些好信儿回去了,赵岩知道,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里的夫子专程写了寄过来的。
鹤轻没说话,接过赵岩的信,同样一目十行扫了一眼。
“你爹在城里找了个营生在干活儿,家中进项增加,叫你不要担心他们。你妹妹说了一门亲事,是你认得的坐馆郎中的蔡学徒。”
“就这些。”省略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鹤轻提炼出来了重点。
赵岩听了,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等送走了赵岩之后,鹤轻自己待在房间,按了按眉心。
赵岩的家信报的都还算是好消息。
她收到的信件里,关于家中境况的描述,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主的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自从和人相约出去游学以后,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勉强支撑着,叮嘱她要让她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回去罢。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丢了女儿了。
按照鹤轻的猜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里人不会那么悲观,特意写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