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看看整个长公主府,一起出来的人里,这次狩猎多少人空着手,毫无收获的?也就他们两个。呵。”
“等长公主他们知道,有人混进府里混吃等死,他们总要灰溜溜被赶走。”
齐天力语气得意洋洋,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几个幕僚,都提前贿赂过长公主府里的管事,晓得下一次月度考核,会把一些没通过考核的人赶走,于是做好了准备看鹤轻两人的笑话。
任凭这几个幕僚说来说去,各种讥讽。
鹤轻不发一言,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了众人。
她身形单薄,宽大衣袍披在身上,让她有种随时要跟着风一起飘走的纤细感。
好在鹤轻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笔挺,受伤了的手背藏在袖子里,一只手臂微微搭在另一只手上,颇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至于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子身上去。
她带走了一阵风,顿时让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幕僚下不来台,仿佛刚才对着空气犬吠了一阵。
见她走了,赵岩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只回头又冲着裴豹和齐天力几个人挥了挥拳头吓唬。
要不是鹤小弟要走,他真想把这些家伙打一顿。
他反正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条路的人,也就和鹤小弟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多一点,鹤小弟只是听着。
见他们走了,剩下几个幕僚面孔难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眼里都放出了狠光。
“早就看这两个废物不顺眼了,这次月度考核,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出府去!”
“呵呵,到时候让人把这两人给废了!”
几人心里一合计,大概是想到了到时候鹤轻和赵岩狼狈滚粗公主府的样子,脸上笑容都明显了几分。
*
长公主府。
杨管事从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舒锦那儿,领了任务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等在幕僚们住的那几个园子里。
等幕僚们一个个狩猎回来,人都齐了,便都意识到,园子里的气氛不对。
杨管事也算幕僚中齐天力的远房姑母了,平日里对他总是多照看个几分,今日见了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你们都站出来!今日谁去狩猎,都做了什么,挨个说出来!”
“事无大小,不许隐瞒!”
杨管事声音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男子,气势顿时压过了这些人。
“姑…杨管事,您看,这是我们狩猎带回来的猎物。正想着让您给长公主送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齐天力刚想喊出“姑母”二字,瞧见了杨管事的脸色,顿时改了口。
听他这么说,杨管事却不像平时那般对他和颜悦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肉也跟着跳了跳。
“给长公主送猎物?就凭你们?”
舒锦姑姑之前和她说起,这帮幕僚们不老实,竟有人在林子里冲撞了长公主,杨管事还半信半疑。
如今见着之前长公主没有猎到的白狐,竟然出现在了远房侄儿手中,她心里暗道不好。
难道齐天力这般没有眼力见,好好的幕僚不当,竟用起了心机,对长公主存了其他的心思?
“这白狐你猎的?”杨管事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齐天力毕竟也算对方的晚辈,孬好了解一点这远房姑母的性子,心里顿时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话到了嘴边,一激灵改口道。
“这…这白狐是裴豹猎的,他身手好…”
齐天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裴豹推了出来。
杨管事深深看了眼裴豹,瞧出对方脸上的得意,她没出声,又扫向众人。
“还有谁猎了东西,有多少本事,不妨一起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自己从林子里获得的东西放到了脚边,挨个和杨管事汇报。
于是整个院子里这将近一百号人,把猎物堆到了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一些小的田鼠、兔子之类,可架不住数量多,瞧着也很可观。
在众人的满载而归衬托下,站在角落的鹤轻和赵岩,真真两袖清风,极为显眼。
杨管事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们呢?”
众人都以为杨管事不满了,纷纷准备看好戏。
鹤轻却微微躬身:“还请杨管事见谅,小的身子弱,不擅武艺…故…无收获…”
一旁的赵岩迟疑了片刻,也开口:“我布置了陷阱,运气不好…也没有逮到猎物。”
园子里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而笑,把他们当成了没本事的小丑。
杨管事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虽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两人没本事,却挥了挥手。
“没你们的事儿了,进园子去。”
等到她将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时,忽的语气变得冷厉。
“来人!将这些幕僚大人们一个个按住,给我狠打二十棍!”
“猎到白狐的,五十棍!”
一个个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呵,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也是这些身份低微的臭男人能肖想的?
打死最好!
杨嬷嬷脸色一瞬变得凶狠,园子里那一百号幕僚人都傻了。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杨管事!”
怎么没猎到东西的人相安无事,猎到了东西的人反而被罚啊。
第5章
:啊,宿主
夜深了,园子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哀嚎声传来。
说是哀嚎,其实是那些白天被杨管事打了几十棍的后遗症。
这些幕僚,往日里习惯了衣食无忧,能拉下脸皮来长公主府里混,一个个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但又拉不下架子去当草民。
于是受了伤之后,翻来覆去,受不了这个疼。
往常众人在一块儿高谈阔论,关系好的甚至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如今却一个个趴在褥子上,咬牙切齿暗骂杨管事。
“杨管事这老婆子真是心狠手辣!”
“我们来投奔长公主,那是看得起殿下。愿意狩猎,大展风采,也是想效忠心,结果却被这么个糟老婆子作践。真是不值得啊!”
“呸,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在后悔,不应该贸然来投奔长公主。往日里的同窗估计都在背后讥笑我,早知道来了这里也不讨好,不如当个平民。”
是啊,所有来投奔长公主的幕僚,全是在其他皇亲国戚那里派不上名号,算不得人才。
本以为换了个地方,到了长公主这里,他们也算不错了。
未曾想,竟然因为狩猎到了猎物,而被长公主府里一个管事婆子这么对待!
说出去都没了脸面!
投奔女流之辈,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还没讨着什么好,那就更加不值当了。
于是就有人开口:“我后悔了。不等月度考核,我预备明日就离开。在这儿受什么窝囊气。”
其实是看明白了,长公主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幕僚。
哪来的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就连长公主的管事婆子都能这般看低他们,长公主但凡脑袋清楚一点,也不会看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驸马岂是这么好捡漏的。
有人开口说要离开,也有人暗暗心里憋了狠。
比如今日受伤最终的裴豹,心中已经是恨上了杨管事,连带着对于长公主,也多了几分怨毒。
今日之辱,他日等他成了驸马爷,必定百倍回报!
杨管事这种刁奴,更是要千刀万剐赐死!
还有今日这些在园子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了五十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更甚者,就连今日躲过了一劫的鹤轻和赵岩,也被裴豹狠狠记恨上了。
而齐天力则默不作声,不敢吭声,生怕被人想起来,杨管事是他的姑母。
他只想着,这两日有机会了,定要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
长公主所住的寝殿里。
李如意吃着膳房送来的冰饮,安安静静,此时的模样任凭谁来看了,都会赞一句天香国色。
就在这个时候,随身婢女舒锦小心翼翼走过来,看着长公主这会儿心情不错,才状若无意开口道。
“今日杨管事发现园子里的那些幕僚,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便将他们责罚了一顿。”
听到“幕僚”两个字,李如意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这些旁人眼中的“人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丘之貉的苍蝇。实在是面子上需要,才会养着这帮人在长公主府里,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人报什么期望。
有前途的有志之士,根本瞧不上她这样的小女子。
哪怕她是当朝长公主,也扭转不了旁人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
而她李如意恰恰厌恶这一点。
李如意放下了手里的冰饮,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然浮现出今日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清瘦幕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