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这才终于放开了她。
萧晚滢顿时脸一白,跌坐在椅子上。
在陈瑾带人闯进来的那一刻,萧珩一手厄住慕容卿的喉咙,笑道:“便请端亲王再助孤一臂之力。”
他冷眼看向那些手执刀剑的禁军,“都退后,否则我便杀了他!”
萧珩挟持慕容卿退出了长春殿,将慕容卿一把推至那些禁军的面前,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抓到贼人,刘瑾急忙返回内殿请罪:“是老奴无用,让那贼人跑了!”
萧晚滢摆了摆手,无力地道:“都先退下吧!”
今日因为萧珩代慕容骁行大婚之礼而掀起的连环风波也终于结束,萧晚滢只觉得心力交瘁,疲累至极。
闹剧结束了,她却未得半分轻松。
端起那桌上未喝的那盏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紧紧握在手中。
想起萧珩临走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妹妹以为嫁了人,孤就会退缩就会放弃?妹妹不跟哥哥走,是想试试与孤偷情,想与兄长通.奸吗?”
萧晚滢顿觉头痛欲裂,怒而摔了杯盏。
“真是个疯子!”
当晚前往华清殿泡温泉之时,便让一群禁军守卫跟着。
她褪去衣衫,走进温泉池中,身体尽数没入温热的水中。
一阵微风起,树叶簌簌抖动,她靠在温泉池边,盯着那大树投下的暗影,骤然心惊,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禁觉得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她急忙唤:“青影。”
“回宫!”
萧晚滢赶紧披上衣裳,似身后有人追赶,逃也似的从华清殿狼狈逃离。
再回长春殿,萧晚滢将禁军守卫增加了一倍,这才稍稍安心些。
但终究还是太过疲累,加之今日惊吓过度。
桌案上的香炉中冒出的缕缕香雾,闻到那股好闻的海棠花香,萧晚滢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大婚之夜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噩梦也终将过去,而萧晚滢担心的事也始终并未发生,那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了,一夜无梦,睡得着实香甜。
次日,日上三竿,艳阳高照,萧晚滢睁开眼睛,觉得精神抖擞,她赤足下地,想将那窗子打开,呼吸新鲜空气。
可双足刚一触地,脚踝处发出一阵叮铃声响,当她看到右脚脚踝处的被系上了一条银色细链,那细细的银链子之上挂着三个小小的铃铛,顿时大惊失色,惊骇出声:“萧珩,你出来!”
他到底要阴魂不散,似鬼一样缠着她到几时!
萧晚滢一想到自己被暗中盯着,窥探,甚至在她熟睡之时,潜入她的寝宫,抚遍她的双足,在她的脚踝上挂上这条银链银铃,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用力去扯那银链,扯不开,她就用刀子去割。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那银链割断了,她也累得跌坐在地上,她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崩溃大喊:“萧珩,你这个疯子!疯子!”
珍珠听闻萧晚滢的身声音,匆匆进了内殿,将坐在地上的萧晚滢赶紧扶起身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又见地上那被割断的银链,她急忙拾起,问道:“殿下怎的将这银链割断了?”
萧晚滢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看着珍珠,问道:“这是你的给本宫戴上的?”
珍珠笑道:“是啊。奴婢听说公主出事,很是伤心难过,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来到西华院,说公主您还活着,已经去往燕国和亲,奴婢是极欣喜又担心,殿下说怕旁人服侍您不习惯,便让奴婢跟着大魏的使臣一起入大燕。至于这银链……”
她从地上拾起这链子,将链子上缀着的一个镂空的小球取出,将那小球掰开,里面有个小小的黄色平安符。
“这是奴婢去大慈恩寺为公主求来的,希望能保佑公主能平平安安。还有这银链子和上面的银铃铛,都是奴婢拜托卢大人做的,想着卢大人这手艺实在精湛,怎么公主不喜欢吗?”
见珍珠眼中氤氲着泪水就要滚落下来,萧晚滢笑道:“好啦!好久没见咱们珍珠掉几颗小珍珠,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喜欢,本宫很喜欢珍珠送的礼物。”
“对了,阿照还好吗?”
珍珠掖了掖眼泪,“卢大人他很好,下个月,他就要离开洛阳去赴任了,奴婢见他意气风发,气度从容自信,就似改头换面了一般,他说让奴婢代他向公主问声好。”
萧晚滢想象着卢照清的样子,想必假日时日,阿照定然能成长为那风骨铮铮的朝廷脊梁,也很是为她感到高兴。
是她太过紧张,萧晚滢不停在心中暗示自己。
但自今晨,她右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便是担心萧珩还在大燕,真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担心他会发疯,也忧心昨夜他那般挑衅羞辱慕容卿,那慕容卿也并非是泥塑的,没有脾气,虽然萧珩如斯强悍,但毕竟身处异国他乡,稍有不慎,恐会深陷囹圄,万一两国再起争端,爆发战乱,受苦的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得想办法让他死心,让他赶紧回到魏国才是。
再说她如今贵为大燕的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萧珩发疯,她也整日提心吊胆,日夜难得安宁。
自昨夜起,她的额角突突直跳,头痛不已。
珍珠试探般地问道:“公主真的不打算回魏国了?真的打算留在大燕,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他……”
现在提到这个名字,萧晚滢便觉头痛,她急忙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你替本宫按按,本宫头有些痛……”
她刚躺下,在珍珠一下一下轻揉的按摩中强行让自己心静下来,便听到宫禁之中骤然传来几声钟响。
那几声沉闷的钟声带动着她的心脏一阵扑通乱跳。
萧晚滢骤然睁开眼睛,惊讶问道:“去问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宫中鸣钟,这是有人去世了。
如今宫里正病重的,只有慕容骁了。
难道是慕容骁没熬过去?就去了?
没一会儿,珍珠进来回禀,“是燕帝陛下薨逝了。”
虽然慕容骁迟早都会死,这一切都在萧晚滢意料之中,若是萧珩没来大燕的话,若是她不知道慕容卿打了什么主意的话,慕容骁死了,萧晚滢或许会拍手叫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头疼。
慕容骁一死,萧珩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慕容卿这个皇太弟会继位登基,等着兄死弟及,再娶她这个皇嫂呢!
思及此,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慕容骁死的真不是时候,但唯一的好消息是暴君残忍嗜杀,无论是朝中大臣,后宫妃嫔,还是慕容宗室,对他们来说都是喜讯。
对那些苦于徭役迫害,在慕容骁暴政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来说,也是莫大的喜讯。
罢了。
他死了,也算是为大燕举国上下做了一件好事。
慕容骁的灵堂设在皇帝寝宫殿式乾殿之中。
萧晚滢顾不得头痛,匆忙换了一身素衣,准备坐轿辇前往式乾殿为慕容骁守灵。
骤然被珍珠唤住:“公主等等,还是在袖口涂抹些姜汁,有备无患。”
“好,倒是本宫疏忽了。”
就连青影也感叹珍珠细心,有珍珠在公主身边服侍,她终于不用为如何安慰公主,安抚公主的心情而苦恼了,日后她只需做些动武力不用动脑子的事。
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大燕,也不知那辛宁可有随行?已经大半个月未见,也不知辛宁的武艺可有长进,若再有机会切磋。
她可不能落于下风。
思及此,青影觉得一刻都不能松懈,赶紧去往后院,赤手空拳与那木桩对练了数个时辰。
这厢萧晚滢身穿素衣,卸下钗环,去往慕容骁的寝宫哭灵。
好在珍珠早有准备,知道她哭不出来,便在袖口涂了姜汁。
她便假装抬袖擦拭眼泪。
慕容骁的棺椁需停在式乾殿,待钦天监测出吉日再下葬。
大燕国君骤然薨逝,为朝局安定,满朝文武已经开始筹备新帝登基的事宜。
只等慕容骁的棺椁一下葬,便会为慕容卿同步举行继位大典。
只是慕容骁死的太过突然,钦天监礼部忙成一团,直到傍晚才测出下葬的吉日,就定在五日后,棺椁需在式乾殿停五日,宗室子弟,宫中嫔妃需每日前往哭灵,烧纸祭奠。
时间一长,那些柔柔弱弱的嫔妃大多已经扛不住了,有的因为悲伤过度晕厥过去,被宫女太监手忙脚乱抬回自个儿宫中。
有的因为长夜漫漫,困倦不堪,便垂目打着瞌睡。
数个时辰过去。
大殿中静悄悄的,只远远地听见附近佛寺钟声不绝,皇帝薨逝,佛寺钟声需鸣三万声方止。
殿中嫔妃的呼吸声,有节奏的钟声,都变成助眠之声,萧晚滢也渐感神思困倦,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