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此言一出,徐漱玉又挨了徐藏锋一通训斥,依旧是萧嵘出言制止。
“凌风,事情既已过去,枕月也说不计较,便不必再揪着不放。”
萧凌风不知为何一向护短的大伯这次会这样偏袒徐漱玉,他的视线如同利刃,寸寸剐过徐漱玉。要不是碍于两家的情分,就凭她的所作所为,他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恶闻缠身的滋味。
萧嵘道:“我知道你待枕月的真心,这次趁着两家的喜事,不如也将你们的一同定下,既能堵住好事者的嘴,也算全了你的一片心。”
萧凌风被他的话惊到,半晌忘了反应,直到看见大伯询问起了枕月的意见,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您是说、是说定下我与枕月的?”
萧嵘缓缓点头,将目光落在谢枕月身上:“枕月既不反对,这事就这般定下了。”
这话一出,徐藏锋立即笑了起来,“那我便先恭喜萧兄三喜临门。”
萧凌风手脚僵硬,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甚至伸手重重掐了下大腿。他疼得浑身一颤,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决心,却没想到这事会被大伯主动提起,而且……五叔低着头,也不像要反对的样子。
话音落下,徐漱玉与温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谢枕月。
除了一旁悠闲自得的霍子渊,饶有兴味地用着佳肴,暖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透着一股虚伪的热络。
萧嵘甚至笑着转向徐藏锋,商量起可能的吉日。萧云夕面上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赧,坦然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爹,五叔是长辈,他的婚事自然该在先。”她说着,朝温蘅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这做侄女的,还想喝上两杯喜酒再出门呢。”
徐藏锋笑道:“我还盼着早日和云夕成为一家人呢。”
萧嵘无奈摇头,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你这孩子,哪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温小姐往后可是你的长辈了,不可无礼。”他转向萧淮,笑意未减,“老五,你们看这……”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萧淮手中那只酒杯竟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恍然惊觉失态,手指一松,杯子倾斜着落在桌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酒液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在了他的衣袍上。
他盼着她拒绝,或者……哪怕看他一眼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低着头,默认了。
她竟默认了亲事!
萧淮霍然起身,“我去更衣,片刻就回。”今时今日,他再不能像上次一样,心无旁骛地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反对之言。
……
萧淮的离开,并不影响席上的热闹的气氛。徐藏锋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枕月的脸色瞧着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萧凌风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闻言立即接过话头:“是,多亏了五叔的方子,对了,还要谢过温小姐寻来的药,日日调理,已经好上多了。”
温蘅笑容极淡:“我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萧嵘的目光随之而来,端详了谢枕月片刻,随即颔首:“嗯,脸色是好多了,亏得老五不计前嫌,不过……”他一顿,“老五接下来有得忙了,枕月在此也有段时日。等雪停了,就随我一起,回王府住上一阵子吧。”
谢枕月身形一僵,不等她接话。
徐藏锋笑着摇头:“如此倒是正好,”他望向萧凌风,打趣道,“你们总不能一直日日见面,这于理不合。”
这话说完,众人都忍俊不禁,只有谢枕月如坠冰窟。席间的欢声笑语与她全无干系,她极力压制想要立即逃离的冲动。
就在此时,有个丫头过来与徐漱玉耳语了几句,徐漱玉面上难掩惊讶之色,但随即起身:“爹,我去去就来。”
徐藏锋看着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他轻叹口气,微微颔首。去作个了断也好。
谢枕月的视线追着徐漱玉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她知道萧嵘绝不可能让她真的嫁给萧凌风,但没想过会想出这样的借口逼她回去。
刚才进门时她看见魏照守着,眼下正是好机会。
“我去去就来。”她匆忙与一旁的萧凌风交代了一句,急急起身。
“你去哪?”萧凌风回头看她,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脑子发懵,一时竟没注意她闪躲的神色,“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谢枕月随口应着,快步出了暖阁。
“小姐要去哪?”魏照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
“徐小姐约我单独见面,魏大人要一起来吗?”谢枕月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其实她不知是谁找徐漱玉,也不知徐漱玉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赌徐藏锋与萧嵘还有最后一丝人性。纵使内里腐烂不堪,至少在后辈子女面前,总要维系最后那层道貌岸然的皮囊。
好在她赌赢了,魏照听她这么说,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谢枕月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镇定走上几步,后面直接踉踉跄跄扑在了雪地上,身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她机械地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僵硬地一步步往前走着。直到确定脱离他的视线,一把撩起裙摆,没命的向栈道上狂奔而去。
第51章
洞开的窗扉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声响,雪花打着卷飘进了温暖的室内,桌案上昏黄的罩灯跳得厉害。
换个衣服要不了多少时间,萧淮伸手拿起木盒里的那方素帕,默然坐了良久。
身为此间主人,徐藏锋与大哥都在,还有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他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缺席,可是他此刻,本能地逃避,不想看见这些人和事。
手中攥着那方帕,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越看越是心烦意乱,一把将手帕扔回木盒,快步走向洞开的窗子,正准备连同木盒里的东西一同扔掉。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等他开口,虚掩的房门被人一下子撞开,冷风随着那不速之客,呼啸着灌入房间。
他眉头一皱,立即想到了什么。本就恶劣的心情,此刻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一把撩开被风吹散的帘子,“请你立刻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决绝的话,在看见那道急速俯身喘息的身影抬头时,戛然而止。
手上的木盒“砰”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谢枕月怕魏照追上来,半点不敢松懈。哪怕那栈道又滑又难走,她不知摔了多少次跟头,只是因为心中有个念想。
只要爬上来,好好求求他,他就会心软,自己就不用被萧嵘以各种理由带回去。
此刻衣裙被泥雪浸湿,黑乎乎的脏到不成样子。她没想到费劲心思找来,萧淮是这样想的,而且如此厌恶她!
她还能怎么办?
谢枕月直起身子,就这样望着他,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把真相告诉萧凌风?或者求助温蘅?还是霍子渊?
她脑子里把有可能帮她的人想了个遍,心头慌乱得无以复加,就这样呆呆的怔在原地,无声的落泪。
如果,她之前的事抖出来,逼萧淮出面负责会如何?好像可以暂时搅黄亲事,躲过那个可笑的借口。
她心头乱七八糟的闪过无数个念头,视线意外的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细小药丸。
那两个瓶子有些眼熟,那白色的手帕……也有点眼熟,不过这种东西不好辨认。
直到她抬头看见桌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它被换了个新瓶子,再次神气活现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眼睛立时就瞪大了,心口突然开出一朵名为绝处逢生的花来。
她视线上移,最终落在那个面无表情,又口是心非的萧淮身上。
紧接着,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冲过去,重重撞进他怀里,把人撞得一个踉跄,自己也险些摔倒,最后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腰身。
她搂得紧紧的,“呜呜”地哭,在确定他没有半点要推开她的意思时,稍稍挪动脑袋,把眼泪全蹭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
“我不要回去,我也不要嫁给凌风!”
“我只想留在这里和你在在一起!”
“你的心里只有你!“
这直白的话,让萧淮终于回过神来。他仿佛不可置信般,缓缓低头看她,就这样看着她,僵立许久:“你想好了?”
怀里的人立即点头。那双手甚至在他腰间来回磨蹭。他伸手向后,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无奈道:“大哥与凌风那我会去说清楚,从今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你当真想好了吗?”
谢枕月哭声一止,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伸手改搂住他脖颈,湿哒哒的脸颊急急贴上了他温暖干燥的颈侧。
她迫不及待的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