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眼前这一幕,与她往日种种行径交织在一起,萧淮只觉自己如同跳梁小丑般,既可笑,又可怜。
……
“五爷有事外出,二公子请回。”
“有什么急事要现在出门?”萧凌风惊讶地凝视守在门口的孟东,朝屋里瞥了一眼。雨天黑的早,不过申时,天色就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灯,他凝神分辨,屋里确实没有半点声响。
心下越发奇怪,刚才上山时还碰上九川一蹦一跳的四处闲逛。这两人形影不离五叔左右,这个时候他能去哪?
孟东垂眸,一口咬死五爷人不在。刚才谢小姐打发了侍女来找,五爷便交代,今日不论何人通通不见!
萧凌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事耽搁不得,他从怀里取出一粉一青两式瓷瓶,“若是五叔回来了,麻烦你将此转交给五叔。”
他早上服了药,到了此刻,药性已经隐隐显现,只是还不太明显。萧凌风摸着自己的脉搏……此药弥补了男人不能怀孕的遗憾……
一想到晚些五叔得知真相,那表情定然也是十分有趣,他就忍不住想笑,再三嘱咐:“千万别忘了告诉五叔,两药相加,会有意想不到的药效!”
孟东点头应承,一墙之隔,想必不需他来转告。等人一走,他推门进屋,把二公子托他转交的瓷瓶放置在桌案上,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回门外。
……
傍晚时分,萧凌风又来送了一次药,谢枕月喝了药,连晚饭也没胃口吃,早早就上床躺着。
那疼痛虽不剧烈,却密密麻麻,裹缠着她的四肢百骸,明明累极却又一次次醒来。
直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传来,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床角缩去。
自从在王府目睹萧南衣被害,她在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对这些便格外敏感。
“谁?”谢枕月哑声询问。
“开门,是我。”萧淮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急切。
他白日里目睹那一幕后,傍晚凌风来过后,心情犹如这天气,糟糕透顶偏又无处宣泄。直到傍晚他送来两种药丸。
第一眼就认出这是谢枕月所有,这粉色的莲瓣小瓶还是他亲自选定的。
萧淮虽心有疑虑,但凌风与他,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他没有思考缘由,便各自取了一颗药丸服下。
睡下后,他做了个梦,梦见谢枕月没有怀孕,凌风高兴的跟他说:五叔,您终于不用为难了!
梦境戛然而止,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脉搏……
屋里半晌没有动静,萧淮呼吸粗重,正在他想着要不要强行破门而入时,房门终于打开了。
谢枕月依旧裹着厚厚的棉被,神情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慢慢悠悠转身,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缓慢地像床上挪去。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白日里她差侍女去叫了他两回,想问他要些浮生酿止痛,他却不搭理她,偏要选在夜深人静之时来扰她清梦?
外头黑漆漆的,不知什么时辰了,而且好像还在下雨,她刚才没看错的话,萧淮没打伞,也没带任何人,就这么一个人衣衫单薄地冒雨冲了过来?
刚躺回床上,袖子上沾的雨水就抖进她脖子里,他那带着明显湿意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脉门,好不容易暖和了又换成了另一只手……
“冷,冷,冷!放手!”她本就浑身难受,还遭他如此对待,被窝里那点暖气全被他抖散了,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日里找你爱答不理,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来,昨天如此今晚也是如此!”
“还是说这是你新想出来的惩罚我的方式?”
望着这个喋喋不休,不停抱怨的人,萧淮右手悬在她脉上久久,久在谢枕月差点睡着,他才终于出声道:“你来癸水了。”
“嗯。”她蜷缩着,半趴在床上,随口敷衍,“这也能诊出来,那你应当知道我此刻腹痛难忍,急需要浮生酿止痛。”
过来最初的震动,萧淮渐渐平静下来,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谢枕月有孕之事,是个误会!
粉瓶里的药是他亲手所制,应是安神丸出了问题。他叹气:“浮生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多食。”这月信大半年才来两回,每回来都是这般惊天动地。
谢枕月“哦”了声,见他终于肯松手放过她,立即抽回手塞进被子里,接着就趴着不动了。
萧淮神色复杂难言,行医多年,多少疑难杂症在他手中迎刃而解,没想到会栽在这样小的事情上,造成这样的失误!
那所谓的喜脉不过是两药相加,气血紊乱的假象,他仔细地分辨过,虽足以以假乱真,却也不是无迹可循,说到底不过关心则乱。
他低头,盯着眼前这个毫不设防的女子,刚才一时情急,把人拉拽过来后,她就这么趴在了他身侧,脸颊紧挨着他大腿一侧,虽隔着衣物,但……
意识到她的亲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他先是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那些揣测与煎熬都是误会,她还是他一个人的。
脑中突然闪过白日里炼药房里见到的那一幕,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凌风已经知道了真相,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他又要退回那个冷冰冰的长辈身份,听他们唤他一声“五叔”?
萧淮号浑身发冷,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希望这个莫须有的孩子继续存在?
难怪她又与凌风亲近。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与她从来就不会牵扯到一起。
“肩上的伤,不是说要上药?”谢枕月其实没睡着,只是单纯地懒得动而已。来了又不说话,该不会又突然抽风,把她好不容易捂暖的手又拉出去挨冻?
那药是一早备好放在身上的。既然已经来了……萧淮沉默着伸手入怀,指尖在衣襟内摸了半晌,才发现这衣衫没夹棉,质地单薄,他好似匆忙间穿错了衣衫,那药还留在他房里。
“不知落在哪了,我晚些差人送来。”
谢枕月翻身,面朝上看他,“你不是来为我上药的吧?”
确实不是,但这事他要怎么跟她解释?
说他误会她怀了太子的孩子,他打算将错就错?还是说他今日失了分寸,才错过了凌风,以至于拖到现在才来打扰她?
萧淮心浮气躁,一时被她问住,只得撇开眼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的腹痛有没有好些?”
一说到这个,谢枕月眼睛倏地发亮:“我就知道你是专门来帮忙的!”她上次疼得难以忍受,就是他帮了她大忙。
这下脸上立马有了笑意,也不嫌弃他身上沾了寒夜及雨水。谢枕月伸手握住他的手,就往被窝里拖:“按这里,像上次一样暖洋洋的,就好受多了。”
犹带寒气的手,被拖入了温暖的棉被中,随即按上了一片柔软。
“好冷,怎么不一样?”这手比她肚子还凉。
上次他用了内力,这次他在雨夜匆忙赶来……萧淮没回答,身形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根般,脑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收回手,再义正言辞地与她解释清楚,那只是误会一场。
之前的那些承诺不能当真,他们也不能这样!
他试图抽回手掌,却被她一把拽回。黑暗中,他仍能看清她正瞪着他,不满的嘟囔道:“又没带伤药,又不给浮生酿,连这也不行?”
谢枕月轻挠了一下他手心,再出口,嗓音仿佛带着勾人的暖意:“来都来了,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
这话还是之前他说的,现在被她尽数奉还。
夜色浓重,屋外雨势不知不觉转大,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顺着门缝溅进屋里。冷风也顺着门缝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萧淮喉间微动,默然片刻,指尖微动,用了点力气,将那手从她柔软的禁锢中抽了回来。
这人实在没意思,谢枕月在心里啐了口。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一扯,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她缩在被子里浑身打颤,恨恨地想:明晚他要是敢再来,她再给他开门,她就是狗!
正腹诽,身下的床榻却微微一陷,随即被子被掀开,一股寒风灌进了温暖的被子里。不等她回头,下腹已经贴上了一只宽大的手掌,几乎盖住她整个腹部。
萧淮去而复返,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中。
谢枕月配合着翻身:“不是这里,后腰凉嗖嗖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扯过他另一只手按向身后,“是这,涨得难受。”
“明晚我给你留门。”省得夜夜搅得人不得安宁。
“记得轻些,最好别把我吵醒了。”她又补充了句。像个得寸进尺的无赖,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
手掌下的腰身盈盈一握,鼻尖充斥着熟悉的甜香,怀中的身躯像是为他量身打造般,紧紧与他贴合在一起,萧淮浑身肌肉僵硬,只一瞬间,便火烧火燎,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