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萧淮见他这举动,心中的愁绪生生被压下去几分,哭笑不得道:“大哥!”
萧嵘用帕子胡乱擦着手上茶渍,眼底漾开笑意:“你能想通,老爷子若是知晓,怕要连夜赶回来。”
“快说说,是哪家的千金入了你的眼?正好趁老爷子回来,抓紧把婚事办了,他也能多留些时日……”
“没有。”
“嗯?”萧嵘手上还捏着沾湿的帕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才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还记挂徐漱玉吧?”
“怎么会,”萧淮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除了她谁都可以。”
他理想中的妻子,应该贞静,温顺,事事以他为先,像徐漱玉那样任性刁蛮的女子,之前若是知情,就算他大哥极力劝说,他也绝不会考虑半分。
想到这,他立马补了句:“只要温顺,家世清白即可,其余的全凭大哥做主。”
“就这样?”萧嵘面色一顿,“之前徐漱玉闹的满城风雨,我以为你心里还记挂她。可惜……”说到徐漱玉,他止不住摇头,“她被徐兄惯坏了,我之前还想着你要是非她不可,我也只得厚着脸皮再去趟州牧府。”
“现在,那倒是容易的很!”他突然开怀。
萧淮扯了扯嘴角,对于徐漱玉,哪怕那晚她追上来哭得不能自持,他也是心如止水:“大哥说笑,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哪里来的非她不可?”
“是我糊涂了,你对感情之事向来淡漠,我之前还怕那暗疾……”萧嵘轻咳一声,及时止住话头,轻拍他的肩膀,连送来的早膳也没吃,迫不及待的就要出门,“我这就去张罗,枕月……你多担待。”
“劳大哥费心,”他看着着急忙慌的萧嵘,怕他病急乱投医,忍不住又加了句,“但也不能貌若无盐!”
萧嵘回头露出一个我明白的眼神,大笑着推门出去:“大哥是过来人!”
这事托给萧嵘不到一天,寒鸦林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连金水城也闹得沸沸扬扬。到了第二天,医庐人满为患。这些人不是来看诊的,而是城中乡绅富户拖家带口,赶来相看的。
医庐弟子们被人团团围住,撵在后头追问萧淮下落。到了午后,不堪其扰的医庐,破天荒的关上了大门。
萧淮只觉得脑仁一突一突的抽痛,实在想不通向来稳重妥帖的大哥,为何这次……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行事?
今日,孟东暂免了抄书的惩戒,跟九川一起寸步不离的跟着萧淮。
谢枕月的伤已经耽搁多日,拖到不能再拖。他深吸一口气,朝偏院走去。
玉娘见萧淮进来,福了福身,无声地退去门外,轻轻掩上房门。
谢枕月行动不便,萧淮又迟迟不来,玉娘便被临时召回来照料。玉娘刚替她褪去衣物,此时她□□,仰面躺在床榻上。
她知道萧淮来了,她知道应该把他那天说她配不上萧凌风的话,当个屁放了。再放软姿态讨好他,因为他若是想要乘机对她做点什么手脚,那可太容易了。可是谢枕月就是不想这么做,甚至觉得连看他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
反正再坏也就这样了,只要有萧嵘在,萧淮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她又闭上双眼,装死。
“自己拿着。”萧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对他不理不睬。
萧淮将瓷盏不轻不重地放到桌子上:“既然谢姑娘耐力了得,那就开始吧。”他转身,伸手去掀薄被。
糟了!谢枕月倏地睁开眼睛,眼疾手快的按上他手背,四目相对,萧淮立马抽回手,飞快地转身。
她正想找补,谁知道萧淮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从桌上端起瓷盏,亲自递到她手上,等她喝完,又沉默着接了回去。
要不是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他像被什么难以忍受的脏东西碰到,盯着碰触过的手嫌弃的蹙眉,她还以为他转了性子。
正好,她看他也十分不顺眼。喝完浮生酿,她又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直沉默无话。
一张薄毯从上至下兜头盖下,掩住了满室春色。谢枕月伸出双手把毯子压到手臂下,忍了又忍,终于干巴巴的向他道了声谢。
萧淮的视线扫过她圆润白皙的肩头,背身向外:“别急着谢,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这么躺着吧。”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却没回头,“李谦今日在医庐门口撒泼打滚,讨要酬金……”
她本来还端着,这下彻底绷不住了,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你难道给他们钱了?谁让你给他们钱的?”
“他们要谋财害命!打算抢了宝物再……”她一顿,“我亲耳听到,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这话一出口,谢枕月突然哑火,萧淮要是信她,那才是见鬼了。
守在门口的玉娘见人出来,行了一礼开口道:“五爷,温姑娘来了,已经等了您许久。”
这院子小的可怜,连个纳凉的绿荫也没有,温蘅站在墙角阴影处,额角的发丝湿漉漉地全贴在了脸上。
看见萧淮出来,立马笑着上前:“萧五爷”
萧淮淡淡应了声,回头见玉娘进屋,才招呼温蘅换个地方说话。
这些年温老板将大部分产业交给了温蘅打理,自己反倒当起了富贵闲人。温蘅很少来寒鸦林,除去看望谢枕月的那次,她几次来都是因为商队运送的药材出了差错。
能直接找上他,说明不是小问题。最近的一次,鲛珠跟人参都在其中,萧淮隐隐不安:“温姑娘,是我托你寻的药出了问题?”
温蘅笑容微滞,知道他是误会了,随即笑着温声解释:“五爷误会了,那药没有任何不妥。”
萧 淮性子淡泊,而且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她向来欣赏,只可惜自己家世不显。萧、徐两家婚事黄了后,父亲虽动过心思,却没有贸然开口。
没想到昨日突然传出他要择妻的消息,不论门第,只求眼缘。温蘅一度以为是假的。
直到今日踏入寒鸦林,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她突然觉得这是老天特意给她留的机会。
来之前她踌躇满志,此刻骤然看到他清冷的神色,她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温姑娘有话不妨直言?”这些时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淮连日失眠。刚才为了谢枕月又劳心劳力,精神越发不济,他现在只想快些打发了她。
萧淮态度虽然温和有礼,温蘅却也能察觉他眉宇间的倦意。袖中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只迟疑了几息,就抛开了矜持:“我听闻五爷托萧王爷做媒,我想着,你我总比外头那些素未谋面的姑娘要熟悉些,便冒昧前来毛遂自荐?”
她抬眸深深望进他眼底,嗓音轻柔却坚定:“萧五爷,你觉得我如何?”
第16章
萧淮身形一滞,目光无声交汇。她的来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短暂的错愕过后,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她的话,在心底仔细斟酌了一遍。
温老板跟萧王府虽不似跟徐家亲厚,生意上也是颇多往来。尤其是三哥三嫂死后,跟温家往来更加密切,要是娶了温蘅……倒是方便。
至于温蘅自己,萧淮此刻才凝神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则胆大包天的女子。
在他略显放肆的打量中,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这笑意落在眼里,莫名跟另一张脸重合。
萧淮神色微变,他被幼年落下的暗疾,磨得寡念淡欲。可是近日,他跟着了魔般噩梦连连,夜不能寐。一想到那个惹是生非的女子,他瞬间没了耐心,说出口的话,直白到刻薄。
“萧某理想中的妻子人选,应当听话柔顺,以夫为天。”他目光清冷,“生平最是厌恶惹是生非,不安分之人。”
温蘅诧异的望向他。在她有限的印象里,萧淮此人向来喜行不怒于色,寡淡到无味。今天这番话,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过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当然不能被这点细枝末节吓跑,她来说这番话,也不全然是为了自己。温蘅垂下眼帘,轻声应道:“五爷的要求,我都能做到,女子本该以夫为天,我绝不行将踏错,为您徒增烦恼。”
“只有一事,”她一顿,抬眸看他,“我父亲膝下仅有我一人,家中产业,日后少不得抛头露面,四处奔忙。此事无法转圜,还望五爷悉知。”
说完这话,萧淮迟迟没有回应。但温蘅知道他一直在看她,此事她已经奉上了最大的诚意,成与不成她无法左右。
过了片刻,终于听到他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温蘅倏地抬眼,这是答应了?她心头一阵狂跳,不用他另许好处,只要自己嫁入萧王府,之后必将为温家生意,带来想像不到的便利。
这个时候谈好处,反而落了下乘,还不如给他留个好印象。
温蘅轻轻摇头,她再怎么精明能干,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生意的上的事或许天赋异禀,但是谈到感情,她眼里闪过一丝羞赧:“我只歆慕五爷为人,并不需要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