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而萧云夕跟她聊得最多,她甚至扬言,如果自己实在介意,她可以去向长辈说明缘由,把徐照雪完整地让给自己!
这番话,吓得她好几天不敢找她闲聊,不过没几天,她又故态复萌,照样拉着萧云夕不让她走。可惜昨日不知出了什么急事,她听玉娘提及才知道萧云夕一声不吭就走了。
不过通过这些时日的多方交谈,她对眼前这个世界,倒是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此地如果比照她前世的地理方位,大约处于西南一隅。四季温和,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有山有水,山间草木丰盛,是一处宜居的所在。
杀害春桃的凶手也已经证实,据说是谢家养子,谢怀星所为。
她被关进石室的那晚,谢怀星趁乱来取她性命,结果没找到自己,才杀了留在房里的春桃。
她无法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恶人,出卖养父母不说,还要对谢家人赶尽杀绝。
从昨天开始,谢枕月已经能在玉娘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她却不满足,手上用力,还想努力一下,试着站起身来。
玉娘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姑娘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不急在一时,不如再养两日?”
她又补了句“徐公子今日才刚能动弹呢!”
“是吗?”她随口应了声,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只要一用力,尤其是脚上,还是疼得钻心。
看来还是不行,心头那口气一松,整个人瞬间沉重无比,缓缓跌回床榻上。
尽管如此,谢枕月的心情还是很好。
窗外的景色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天空。她能看见蓝蓝的天空,碧绿的湖水,还有飘浮在湖面上零星的荷叶。
过了片刻,玉娘端了饭菜过来。她的手几天前就已经勉强能握住东西,只是没什么准头,手指虚虚拢着筷子,抖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点一点往嘴里送着米粒。
玉娘候在一旁不语,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个谢姑娘看似随意,实则油盐不进,完全听不见别人的劝。
从昨日起,她宁愿吃上一个时辰,耽搁到饭菜凉透,也坚决不要自己喂食。
玉娘候在一旁等了许久,等她终于用食完毕,她收拾干净,外头突然热闹起来。从窗口望去能瞧见大半曲折的木质栈桥,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麻烦你去看看她是找谁的?”萧云夕走了,这日子实在太无趣了。
玉娘应声而去,不多时,那女子赶在她前头迈步进屋。
“你的伤好了?”女子见她坐着,似乎很惊讶。
“好了。”是萧南衣,谢枕月认得她的声音。听说她们曾经形影不离,就在萧老三的儿子溺亡后,萧南衣出面指认她是凶手,两人才彻底交恶。
她受伤那晚,萧南衣是第二次拿这件事出来诬陷她。两人已经闹到副田地了,谢枕月不知道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南衣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视,嘴上啧啧有声:“你真该庆幸你有一双好父母,做了这样的事,还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让人伺候着。”
萧南衣能说的话,已经当着无数人的面说过,萧嵘更是当众甩了她一巴掌,表明了态度。口舌之争实在没必要,谢枕月懒得理她,望向玉娘身后的年轻男子。
“这位是?”
“谢姑娘!”男子一对上她视线,毫无征兆“砰”地一下,重重跪到地上,给她结结实实叩了三个响头。
一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跪在她面前,把头磕地砰砰响场的场景,她实在不适应。
谢枕月被吓得一个激灵:“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萧南衣斜眼冷笑:“装得还挺像。”
杨途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她受伤的事,立即解释道:“家父姓杨,是萧三爷的马夫……”
这么一说,谢枕月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跟萧老三夫妻一同坠崖的还有驾车的车夫杨驷。
从前的谢枕月不光跟老三夫妻十分要好,就连他们的马夫也往来甚密。
马车冲下悬崖后,只有杨老头的尸骨遭了野兽啃噬,据说现场惨不忍睹!尸体运回来后,谢枕月曾与萧凌风一同去杨家慰问,她还给了杨家人一笔钱。
杨驷驾车害得萧王府上的老爷夫人双双惨死,府上没追究他们的过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杨途怎么也没想到谢姑娘竟能如此厚待他们,余下的杨家人对她也是感激涕零。
“谢姑娘大恩,小人……小人……无以为报……”杨途缓缓起身,从身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姑娘当日曾说想要家父的旧物留个念想,我近几日才寻了回来,便立即给姑娘送来了。”他将葫芦递给玉娘,自己却低着头连直视她也不敢。
谢枕月双手接过葫芦,视线落在那个恨不得将腰杆对折的男子身上。
微微蹙眉:“你抬起头说话,这葫芦……是从哪里找回来的?”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杨途应了声“是”,缓缓直起腰杆,一对上谢枕月的视线,立即脸红脖子粗,慌忙移开视线。
谢枕月这才看清他的长相,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刮痕,大大小小,纵横交错,就连手背上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好肉,更别提被遮掩在衣衫下的身躯会是什么模样。这下不用说也知道这葫芦是从什么地方找回来的了。
“玉娘,麻烦你给他找些伤药。”
“不用,不用,”杨途浑不在意,连连摆手,“只是一点小伤,不妨事,不妨事。”
“什么小伤,就因为你一句话,他吊了绳索在悬崖下苦苦搜寻,直到近日才找回这葫芦,”萧南衣越发看不惯她,“现在倒来充好人了!”
好不容易结个善果,没想到这果又酸又涩。就因为她一句话……手上的葫芦仿佛重愈千金:“我会好好保存这酒葫芦的。”
“谢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没费什么功夫的。”她对别人做了什么,名声如何,跟他无关。杨途只知道谢姑娘在他父亲死后,在所有人对他们避之不及时,曾来雪中送炭。
还有萧姑娘……他找到葫芦后,便立即送往萧王府,谁知道守门的侍卫见了他,瞬间没了好脸色。要不是恰好遇上萧南衣,他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杨途郑重地向萧南衣道谢:“多谢萧姑娘送我来此!”
杨途走后,谢枕月让玉娘把葫芦也放在了窗边的桌案上。
接连几次不接话,甚至对她视而不见,萧南衣自觉无趣,转身出门,随手挥落阴魂不散的黑色小虫。“真是让人讨厌!”大约是葫芦装过酒,这小虫子跟了她一路,此刻也不知是说人,还是说这小虫子。
“要不我把这葫芦拿去再洗洗?”玉娘拍死几只,过一会又不知从哪冒出来几只。
“好!快去!”谢枕月也快崩溃了,她最讨厌这些昆虫,天气渐热,又身处山谷,自己偏还不能走动,想躲都躲不了。
葫芦被刷得光亮如新,重新摆上了桌案,那恼人的小虫子总算没了。
第二天中午,萧凌风准时送药来此。
“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女孩子爱美,萧凌风特意带了去疤的药,他将瓷瓶递给玉娘,“每日两次涂抹在伤处,这伤口慢慢就看不出来了。”
“凌风公子真周到。”玉娘接过瓷瓶,随手又拍死两只黑色小虫。“这酒葫芦有些年头了,里头不好刷洗,只一晚上竟又开始生虫了,”她小声建议,“要不我将它先摆到外间去?”
谢枕月“好”字还没应出口,就见萧凌风脸色骤变,他慌忙找了个借口,将玉娘支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
萧凌风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急切地问道:“你的镯子收到哪里了?”
“镯子?”她捧着药碗发懵,视线落到窗前的桌案上,“不一直都在那木盒子里,还是你放那的……”
萧凌风一把捞起木盒塞入怀中,注意到一旁还放了个酒葫芦。“这是杨驷的酒葫芦?”他听说萧南衣带人来过。
“是啊,”谢枕月随口应着,心思还在他怀里的木盒上,“这镯子有哪里不妥吗?”
“这小虫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谢枕月被他凝重的语气问得忍不住多想,顿了几息才故作随意道:“好多天了吧,具体我也不记得,你能替我找些驱虫的药吗?”
“什么驱虫的药也没用,还好五叔从不到你这里来,”萧凌风捂着飞快跳动的胸口,“若是让五叔发现这虫子,我们有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旧事重提,少不得连我一块罚。”
谢枕月抬眸望向他:“什么意思?”
“怪我,大约是没清理干净这镯子上的浮生酿,竟招来了这小虫子。”
“你还记得我之前,收走了你服用浮生酿的小盏及勺子吗?因为只要沾染上一点,这小虫子嗅着味,不管多远都能跟来。”萧凌风匆匆出门,“浮生酿需要用特殊的药汁清洗才能彻底除味,等我清理干净了再送回来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