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去拉被子,给祝馨母子盖上。
被子刚盖好,祝馨就睁开眼睛,定定看着他问:“你知道黄朝左他们把粮食藏在了哪里,对吗?”
这三人,敢明目张胆的卖粮食,显然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那些下放份子,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知文化份子,他们没有反抗的勇气和力气,但农场里数以万计的劳改犯,有一半,是杀过人的重刑犯、□□犯、走私犯等等,另一半,则有一些走错道路的国军、一些土匪,还有其他原因关进来的人。
这些人,无论是力气还是戾气,都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黄朝左他们克扣了这帮人的粮食,必然用子弹和武器,进行了一番铁血的镇压,粮食也转移到别的地方藏放着,就怕这帮饿急了眼,来抢粮食,到时候把他们也饿着。
而以邵晏枢的学识阅历,祝馨相信,他一定知道黄朝左他们把粮食藏在了哪里。
“你就这么笃定我知道他们藏粮食的地方?”邵晏枢没料到她突然醒过来,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说。
“当然,你是我丈夫,你读了那么多的书,我觉得你就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你一定知道粮食在哪里。”祝馨看他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开衫衣服躺在炕床上,欠身给他盖上被子,对他一阵拍马屁。
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春光乍泄,这么欠身过来盖被子,白花花的滚圆就在邵晏枢的眼前,只差两厘米的距离,就贴到邵晏枢的脸。
邵晏枢看得脑子嗡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欲念在这一刻攀到了顶峰,口干舌燥地,想找到发泄的出口。
他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手,手指掐着手心,让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祝馨看他半天不说话,一脸古怪的盯着她。
她忽然感受到胸口微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下去,“啊——”
她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胸口,面红耳赤地滚到炕床里面去了。
她衣服上的第二颗扣子,什么时候解开的?
这年代的衣服都很保守,衣服扣子都是扣到颈子部位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她睡觉前,一般会解开第一颗扣子。
她很快意识到,应该是万里睡觉之时,把她衣服的扣子拉下来的,不是邵晏枢动的手。
因为要是邵晏枢动的手,此刻他俩应该在床上翻云覆雨了。
她相信邵晏枢是正人君子,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之前,绝不会碰她。
不过凡是都有例外,男人嘛,都是好色动物,都用下身思考,万一邵晏枢看到她火辣的身材,突然精虫上脑,对她出手,作为他的妻子,她是该一脚踹开他呢,还是该顺从他呢。
显然,邵晏枢给出了答案。
这男人也真是的,她都露成这样了,他的身体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是怎么忍得住不碰她的?
莫非,他是那方便不行,又或者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不愿意碰她,才对她无动于衷?
祝馨背对着邵晏枢,有些沮丧地把第二颗扣子扣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沮丧什么。
邵晏枢在她后背说:“我的确知道他们把粮食藏在哪里。”
“在哪?”祝馨转身来问。
邵晏枢呼吸紊乱,坐起身来,去吹油灯,“他们不敢把粮食放在粮仓里,怕被饥饿的劳改犯们抢,三江农场是个大平原,既没有山脉山洞藏大量的粮食,也没有隐秘的地方可供他们藏粮。你如果是他们,你会把粮食藏在哪里?”
油灯吹灭,屋里暗了下来。
祝馨听到邵晏枢重新上炕床躺下,盖上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男人,还真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也难怪他能成为科研大佬,为我国各种武器弹药做出巨大的贡献,就他如此镇定,不为美色所动的模样,真是让身为他妻子的祝馨,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
“如果我是黄朝左兄弟俩,我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我把粮食藏在茂密的庄稼地或者芦苇丛里,要么,我就挖个洞,把粮食藏在地洞里。前面藏粮食的风险太高,庄稼作物还没长高,没有麦垛子、稻草垛子可隐藏,很容易被人找到,后面藏粮食的可能性很高,保险又稳妥。问题是,他们会在哪里挖地洞,把粮食藏进去呢?”祝馨打着哈欠说。
想了想,她自顾自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要么就在粮仓底下挖了洞,把粮食藏在粮仓下,要么,他们把粮食藏在谁都不会去的地方,比如,107分场那个埋死人的毛白树林里。”
她的话,再次改变了邵晏枢的想法。
他发现,他母亲说得没错,他从前瞧不起的乡下人,底层的劳动人民,他们的智慧,很多时候,是他们这些城里人,无法比拟的。
就拿黄朝左兄弟俩藏粮食的事情来说,其实很多城里人,都不一定会想到藏在这两个地方,只会想到藏在安全的住宅区里,而祝馨第一的反应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智慧,已经远超许多乡下姑娘。
而让邵晏枢更惊讶的是,祝馨翻了个身,又说:“你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太好,一直翻身,时不时还要悄悄起床,站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邵工,你跟我说实话吧,农场里有人想对你不利对吗?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军体拳,教我开驳、壳、枪?以及,你是否有怀疑,想对你不利之人的人选?”
邵晏枢惊讶:“你听到了?”
夜色中,祝馨微微一笑:“你以为我躺下去就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是吧?实际我警醒着呢。”
祝馨的确很多时候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那是因为她白天干活太累,还要带孩子,洗衣做饭干家务活儿,是个人都受不住。
可是作为一个孩子的妈妈,哪怕万里不是她亲生的,她其实也警醒着,只要万里有个什么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进行应对。
很多时候万里踢被子、尿裤子、翻身之类的动作,她都知道,不过她都没动,就想看看邵晏枢这个当爸的有没有反应,想锻炼锻炼邵晏枢做家务,带孩子的意识。
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跟邵晏枢拉扯,他总算自觉地做起家务,也知道给孩子盖被褥、换尿布、冲奶粉之类的活儿,她也不用一个人白天照顾万里,晚上还要照顾万里,累的要死不的,夜里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在一个星期前的一个夜里,她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偷偷摸摸在他们住得屋子外面走动。
在脚步出现的第一时间,她也看到白天一副手脚不和谐,病恹恹的邵晏枢,从炕床声动作敏捷地轻轻一跃而起,同时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悄悄朝门口走去。
那时候她就意识到,可能是有间谍,知道邵晏枢在农场,趁着天黑,想要他的命。
第一次听见她还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摸到她每天睡觉放在枕头边的驳、壳、枪和弹弓,全身紧绷着,随时准备开枪拼命。
可是那天晚上,外面的脚步声只响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而她跟邵晏枢两人,全神戒备着,半天都没睡着。
之后的一个星期,外面一到晚上,总是会有脚步声,每次邵晏枢都会起床查看,可外面的人,始终都没有闯进来过。
祝馨又想,或许外面的脚步声,是那些饥饿的下放份子或者是劳改犯,想来偷粮食,又或者是巡逻的民兵呢?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邵晏枢始终没有放松过警惕。
听到他的话,邵晏枢沉默几秒道:“小祝,从明天开始,你有空我就教你打军体拳,格斗术。你会开汉阳造,就会开驳、壳、枪,开枪的事情,不用我教你。
我得跟你承认的事情是,是的,有人想对我不利,窃取我画给军工工厂一些机密图纸,他们可能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可能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最近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单独自己走,去哪都要把我母亲给你的驳、壳、枪带上,尽量带上齐振和他的民兵一起走,以免发生意外。”
这是在变相的提醒她,农场里是真的有间谍,在对他虎视眈眈。
祝馨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想说什么,又怕自己说多了,暴露自己来自未来的事实,想了想,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睡觉。
她以为在这个严峻的情况下,她会睡不着的,结果她沾上枕头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半夜万里哭嚎了几声,她听见邵晏枢伸手轻轻拍着万里的小身体,万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外面吹过一阵风,又传来一阵轻微至极,不注意听,是听不到的脚步沙沙声。
邵晏枢又起床了,在枕头底下悄悄摸出他自己组装的国产手、枪,慢慢摸到房间门口。
屋外的动静又没了,就好像是故意在折腾邵晏枢似的。
祝馨困得慌,感觉也打不起来,更重要的觉得邵晏枢人挺靠谱,要真有危险打起来,他肯定会第一时间保护她跟孩子的,打了个哈欠,搂着万里,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