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生非愿,慈悲为难
至於这群人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蒙古人断然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的,顶多黑虎帮的帮主会因为例钱查一查。
黑虎帮的帮主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苏砚早已带著小蔫儿巴出了太原府的地界,这一路上凭藉著全真教的令牌,蒙古人的哨卡倒是没有照成什么麻烦。
按照宋志方师伯的话,最起码在蒙古境內,全真教的令牌能够规避掉绝大多数的麻烦,但这些麻烦仅仅是官面上的麻烦,可不包括眼前的这些。
二十多个骨瘦如柴,都露出几分骨相的流民將苏砚两人团团围住,只因小蔫儿巴刚刚不小心露出几块杂粮饼。
一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衣衫烂得像掛在身上的破布条,遮不住枯柴似的四肢,有的赤著脚,脚掌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结著黑痂;脸上满是黑灰,唯有一双双眼睛,透著饿极了的绿光,死死黏在苏砚背后的包袱,那是饿疯了的模样。
“粮……把粮交出来!”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著泥污,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著哀求,又藏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砚心头一沉,下意识后退半步,拔剑出鞘,语气森然
“向前一步者,死!”
“他们只有两个人!抢了他们,我们就能活!”
一个年迈老嫗嘶吼著上前一步,眼眶通红,嘴唇乾裂起皮
“就是!抢了他们!”
人群跟著起鬨,一个个往前逼近,眼神里的绝望压过了理智。他们太饿了,饿到眼里只剩下食物,苏砚的威胁在飢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抢啊!”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被点燃的乾柴,疯了似的朝苏砚扑来。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胸口,有的抓向他的包袱,还有不少扑向身后的小蔫儿巴。
嘴里胡乱喊著
“我要活!!!”
苏砚侧身躲开最先扑来的老头,那老头扑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爬起来又要衝。
苏砚知道,再不动手,他和小蔫儿巴迟早会被这群饿疯的流民撕碎,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寒光一闪。
他本不想伤人,可此刻別无选择。
一个挥舞著断木的汉子疯衝过来,苏砚手腕翻转,铁剑精准地刺进他的胸膛,闷响一声,那汉子身体一僵,双眼圆睁,带著满脸的不甘与飢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荒草。
侧身避开另一个流民,铁剑横劈,一道寒光闪过,那流民惨叫著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喉咙,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鲜血的腥气混著杂草的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们惊恐的看著眼前这一幕,满是忌惮。
人群开始向后退。
他们彻底被震慑住了。两个同伴的尸体躺在眼前,那些原本被飢饿填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敢跟上来,这就是下场,哼!”
他冷著脸没有再看那些流民,拉著小蔫儿巴,转身踩著荒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小蔫儿巴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的跟著苏砚向前走,她挨过饿,知道这些吃食对那些人吸引力有多大。
但脚下水泡引起的疼痛,让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不知道多长的路要走,这些乾粮甚至都不够她和砚哥儿吃,儘管她可以吃的很少,但依旧捉襟见肘。
出门不过两天,这已经是遇到第四次想要抢劫他们的流民了。
无力。
这是苏砚最大的感受,这个时代不乏有仁人义士,可这些人在这时代的浪潮当中,仅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浪花,道观能救一城一地的人,救不了整个北方的百姓;
佛门说眾生皆苦,可念经超度不了被野狗啃食的枯骨。
这乱世的根,不在兵匪有多凶,而在执掌天下的人,从来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相比起城里的情形,城外明显要更加惨烈,一路走来,遍地饿殍,本应是枝繁叶茂的野外,放眼望去光禿禿的一片,偶尔有枯死的树桩,但依旧遮不住满地的残尸。
丧命的百姓,像被隨手丟弃的枯枝,散落在断墙根、土沟边、草丛深处,走几步便撞见一具,竟连落脚的乾净地方都难找。
尸身个个瘦得只剩一把枯骨,薄薄的破布裹著嶙峋的骨架,露在外面的手脚乾瘦发黑,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皱巴巴的纸,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有人倒在浅浅的土沟里,脸埋在黄土中,背后的衣衫被野狗撕得稀烂,露出的脊骨突兀地支棱著,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走在这样的山野里,脚下的黄土仿佛都浸著绝望,每一步都可能踩著枯骨,每一眼都能撞见触目惊心的惨状,苏砚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人都已经逐渐麻木,更遑论这些百姓。
那些饿死的人,也曾是想拼命活下去的百姓,只是在这吃人的乱世里,他们连一口杂粮、一根草根都求而不得,最终只能倒在这荒郊野岭,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从未在这世上活过一般。
出了太原府,一连几天,两人都行走於荒野之上,儘可能的避开官道,在太原府的区域內,全真教的令牌確实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但在荒郊野外,那些蒙古士卒可就没有太多顾忌了。
而且还常有流民、溃兵和匪贼在官道劫虐,苏砚身为一名三流武者,虽然不惧他们,但是带著小蔫儿巴,一旦对方人多势眾,就很难再护小蔫儿巴周全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即便是一流武者,只要浑身气血不外露,谁也没办法判断对方是什么境界,顶多能通过一个人的气质来进行判断,他记得在射鵰的原著当中也有提到,裘千尺的双胞胎哥哥裘千丈顶著弟弟的名头,用骗术偽造武功,震慑群雄。
用砖粉模仿铁掌功的掌力,用水下暗桩模仿轻功水上漂。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也是为了规避那些混藏在人群中的高手,行走於山野之间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