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安骑著自行车来了。
    帆布里装著那块碳纤维板子。
    “叶厂长，我现在去蔡教授那儿。测完了给你打电话。”
    “路上慢点。”
    陈安骑著车走了。
    叶秉文进了车间，李师傅已经在预热压力机了。
    民用產品的订单还剩最后一批，五十件，月底交货。
    “李师傅，今天把民用產品的单子赶出来。”叶秉文说。
    “行。小军不在，我一个人慢点，但今天能做完。”李师傅把模具装上压力机，说道，“小叶，碳纤维那个东西，以后要是批量干，咱们这台压力机够不够用？”
    “够。就是慢，一天出不了几件。但省军区那个项目量不大，够了。”
    李师傅点了点头，开始配料。
    叶秉文回办公室，翻开课本。
    下学期的课表贴在墙上，第一节课是赵教授的《机械振动》，周三上午。
    电话响了。
    “叶厂长，数据出来了。”陈安兴奋的说，“抗衝击强度比原配方高了两倍半，耐温一百九十度，表面光洁度ra0.35。蔡教授说这是国內领先水平。”
    叶秉文握著听筒，没说话。
    “蔡教授说，他可以把这个数据写进论文里，署上咱们厂的名字。”
    “行。你跟蔡教授说，谢谢他。”
    下午，王国强从採购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笑著说道。
    “叶厂长，吉林那边回信了。碳纤维批量採购十公斤以上，每公斤六十五块。交货期十五天。”
    “先订十公斤。你写个採购申请，我签字。”叶秉文从抽屉里拿出採购单递过去。
    王国强接过笔，写了申请。
    叶秉文签了字，说道：“王国强，你跟那边说，货到付款。”
    “行。我明天去寄匯款。”王国强拿著採购单说。
    傍晚，叶秉文正准备锁门回家，传达室老周喊他接电话。
    “小叶，你徒弟打来的。”
    叶秉文走过去接起电话。
    “叶叔！”刘小军那边很吵，他大声说，“我提前结业了！学校这边没事了，我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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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老师说我学得快，该学的都学了，让我提前走。我明天一早坐火车，中午到哈尔滨。”
    “行。到了直接来厂里。”
    “知道了！”
    掛了电话，叶秉文笑了一下。
    刘小军提前回来，碳纤维的事有人盯著了。
    第二天中午，刘小军背著帆布包进了车间。
    脸晒黑了一圈，头髮也长了，但精神很好。
    “叶叔！我回来了！”
    叶秉文从办公室出来，笑著问：“证书呢？”
    “在这儿。”刘小军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过来。
    叶秉文翻开看了看，点头道：“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技术员了。”
    “叶叔，我不当技术员。我给您当徒弟。”刘小军把证书装回包里，笑著说。
    李师傅从压力机后面探出头来，说道：“小军，你不在的这些天，我一个人干得累死了。”
    “李师傅，我回来了，您歇著。我来干。”
    刘小军擼起袖子，问道：“陈哥呢？”
    “去蔡教授那儿了。下午过来。”叶秉文说。
    “叶叔，碳纤维那个样件，我做铺层工装的时候留了一手，工装上有个活动压板，可以调压力。陈哥知道不？”
    “他知道。你的草图他看过了。”
    刘小军蹲下去检查压力机的液压管路，说道：“叶叔，压力机没问题。等我適应两天，碳纤维就能批量干了。”
    叶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著急。省军区的项目还没批下来。你先帮李师傅把民用產品的单子干完。”
    “行。”
    刘小军走到李师傅旁边，问道：“李师傅，今天出多少？”
    “还有二十件。你来了，天黑之前能干完。”李师傅把配料桶递给他。
    叶秉文转身回了办公室。
    电话响了，是张工打来的。
    “小叶，批覆下来了。省军区装备处正式立项，你们厂承担复合材料外壳的样件试製。”张工声音不大，但很郑重，“三个月，交样件。”
    “张工，谢谢您。”
    “別谢。我把正式文件寄过去，你收到后签个字寄回来。”张工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叶，这个项目上面盯得紧，你那边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知道。”
    掛了电话，叶秉文走到车间门口，笑著说：“李师傅，小军，省军区的项目批了。三个月交样件。”
    李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小军高兴地说：“叶叔，三个月够了！咱们肯定能干出来！”
    省军区的批文寄到那天，王国强拿著个信封走进来，笑著说：“叶厂长，掛號信。”
    叶秉文接过去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遍，递给刘小军：“小军，你看看。省军区的章。”
    刘小军接过去看了好几遍，笑著说：“叶叔，这回是板上钉钉了。”
    “板上钉钉也得干出来才算。”叶秉文把文件收好，“从今天起，碳纤维样件正式开干。”
    李师傅从压力机后面探出头来，问道：“小叶，三个月时间，咋个干法？”
    “头一个月定工艺，第二个月做样件，第三个月留出来调试。前头不能拖，拖了后头就赶不上了。”
    叶秉文走到压力机前面，认真地说。
    “小军，你负责铺层和压制。李师傅，配料和模具你盯著。陈安那边盯配方和检测。我跑材料和对外的事。”叶秉文说
    刘小军点点头，说道：“叶叔，铺层工装我再用砂纸打一遍，边角有点毛刺，怕把碳纤维布颳起丝。”
    “行。你弄细点。”
    李师傅拍了拍压力机的工作檯，说道：“小叶，碳纤维那料比玻纤金贵多了。一公斤六十五，铺废了就是几十块钱没了。”
    “所以第一锅先做小样，把工艺参数摸透了再上正式的。”
    刘小军蹲在铺层工装前面，拿砂纸一点一点磨边角。
    “叶叔，好了。”
    叶秉文走过去用手指摸了一遍，点头道：“行。明天开始做第一锅。”
    晚上回到家，安安已经睡了。
    郑书韵在客厅里翻英语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批文到了？”她问。
    “到了。正式立项，三个月交样件。”
    郑书韵合上书本看著他，问道：“三个月，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