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纳秽
“但是,这种初步採集的秽炁,毒性很大。直接纳秽,最易伤身。就像是一些中药,例如附子,有生有熟。”
“生的药材有毒,经过炮製之后毒性大减,药性反而更纯。”
话音刚落,周元就看见了变化。
池子里,那层黑黝黝的肥料表面开始泛起涟漪。
一缕缕浊黄色的炁息从肥料中升腾起来,在池子上方盘旋、聚集。
周元凑近,仔细观看。
那些浊黄色的炁息很浓,夹杂著白色,隱约能看见其中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翻滚。
他只是看著,就能感觉到那股炁息中蕴含的腐蚀性和破坏力。
如果这些东西直接进入体內……
周元打了个寒颤。
周丰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那些浊黄色的炁息纷纷涌向周丰的口鼻,被他吸入了体內。
周元屏住呼吸,看著爷爷的背影。
那层淡蓝色的光芒在周丰身上亮起,和浊黄色的炁息在他体內交织、碰撞、融合。
周丰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
然后周丰张开嘴,吐出一口灰白色浊气。
周丰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盘膝坐了下来。
“爷爷!”
周元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没事。”
周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习惯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撑著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周丰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他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团浊黄色的炁息。
那团炁息比刚才池子里升腾起来的那些要小得多,只有拳头大小,顏色也浅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暗沉的浊黄,而是带了一点淡淡的金色。
但周元能感觉到,这团炁息在剥离掉那些杂质后,比那些原始的秽炁更加精纯。
“这是我炼化过的秽炁。”
“爷爷的三秽法已经到了炼秽境界,这些秽炁去除了大部分的毒性。你现在用这些秽炁来尝试第一步,纳秽。”
周元看著爷爷的脸。
心里却清楚的很。
什么“炼秽境界”,什么“炼製过”,什么“去除了大部分的毒性”……
说白了,就是爷爷用自己的身体当过滤器,把那些有毒的秽炁先吸进自己体內,用自己的先天一炁去中和、去炼化,把最危险的部分承担下来,然后再把相对安全的秽炁渡给自己。
周丰把手掌往前凑了凑。
“来。”
“把手伸出来,用你的先天一炁把这团秽炁托住。不要急著往体內纳,先感受一下,看看你的炁和秽炁之间是什么反应。”
周元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淡蓝色的光芒在他小小的手掌上亮起,比三年前亮得多,也稳得多。那层先天一炁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手掌表面。
周丰慢慢地將手中的秽炁渡了过来。
浊黄色的秽炁接触到周元掌心的先天一炁时,周元便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像是把手伸进了温热的淤泥里,粘稠、沉重、带著一股往下坠的力量。他的先天一炁本能地抗拒著这股外来的炁息,像是油遇到了水,互相排斥。
“感觉到了?”
周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元点点头:“嗯,它们在排斥。”
“对。清浊不相容,先天一炁自然也会抗拒其他物性。”
周丰在池边坐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秽法的核心,就是强行让清浊相容。但相容不是硬来,你得先让它们互相熟悉,就像是两个人,一开始看不对眼,处久了慢慢就能接受了。”
周元盯著掌心的那团秽炁,看著它和自己的先天一炁互相排斥、互相试探。
这种感觉很微妙。
他的先天一炁像是活物一样,对这团外来的秽炁充满了警惕,不断地想要把它推开。
而那团秽炁则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不为所动。
周元试著放鬆,试著不去抗拒。
先天一炁的排斥力减弱了一些,秽炁开始慢慢下沉,靠近周元的皮肤。
“对,就是这样。”
周丰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不要急,不要硬来。让你的炁和秽炁慢慢接触,慢慢融合。这个过程急不得。”
周元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
先天一炁和秽炁在他掌心的方寸之地展开了一场缓慢的拉锯战。清浊不相容,但不相容不代表不能共存。
就像是油和水,虽然不相溶,但如果你慢慢搅动,它们也能暂时混在一起。
周元在做的,就是这个。
他用意识搅动著掌心的炁,让先天一炁和秽炁不断地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碰撞,两种炁息之间的排斥力就减弱一丝。
很慢。
慢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石头。
但周元不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周元感觉到掌心的排斥力减弱到了一个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的先天一炁和那团秽炁不再是势不两立的仇敌,而是变成了互相容忍的陌生人。
“行了。”
周丰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欣慰。
“元元,睁开眼睛。”
周元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团浊黄色的秽炁还在,但它和他的先天一炁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两种炁息交织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顏色的水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分界线。
“现在,”周丰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纳秽。”
周元抬起头,看著爷爷。
周丰点了点头。
“把掌心的秽炁纳入体內,引入丹田,和你丹田里的先天一炁融合。”
“纳进去之后,不要慌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稳住心神。你的炁会本能地排斥秽炁,但你不要跟著本能走,要用意识去引导,让它们慢慢融合。”
“如果觉得不对劲,立刻停下来。寧可失败,也不要硬撑。记住了吗?”
周元深吸一口气。
“记住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在掌心。引导著它,从掌心出发,沿著手臂的经脉缓缓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