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情
编织袋里的东西比包裹里的更粗獷一些。
几根乾枯的藤蔓,用绳子捆成一捆,顏色发黄髮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几块树皮一样的东西,厚实得很,捲成筒状。还有几包粉末,用塑胶袋装著,看不出是什么。
然后周丰从编织袋最底下摸出几个小布包,打开一个,里面是几十片暗红色的东西,薄薄的,边缘有些捲曲。
周元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鳞甲。
不是鱼鳞,而是那种爬行动物的鳞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周丰又打开另一个布包,里面是十几块骨头。
骨头很大,顏色发白,但有些地方泛著淡淡的黄色,细腻油润。骨头的形状不规则,有些还带著关节头。
骨头中自带一股药香,应该是一直用其他的药陈放窨制,来延长保存时间。
周元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样的东西,现在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应该是济世堂之前的老底子,用一分便少一分。
这些草植、鳞甲、骨骼,加上那些药材和膏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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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要给自己打基础用的。
而且是下血本的那种。
周丰把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上,清点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
“雄娃子。”
“嗯?”
“去,把咱家那个大铁锅找出来,刷乾净。再找个砂锅,要那个最大的。”
周雄没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周丰又看了看周元:“元元,你先在外面玩一会儿,爷爷给你弄点东西。”
周元点点头,走出堂屋,但没有走远。他站在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往里看。
周丰开始忙活了。
他先把那些油纸包和塑胶袋打开,按照某种顺序摆放在桌面上。
黄芪、当归、党参、枸杞这些常见的放在一边,杜仲、牛膝、肉桂这些放在另一边。
然后他走到厨房,周雄已经把大铁锅架在了灶上,正在刷锅。砂锅也找了出来,放在案板上,倒上水泡著。
周丰捲起袖子,从堂屋把那些药材一趟一趟地搬进厨房。
他先把那些常见的补药放进大铁锅里,加水,盖盖,生火。
火苗舔著锅底,铁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然后他拿起那个砂锅,把那些鳞甲、骨骼、藤蔓、树皮一样的东西打碎了放进去,还有几包粉末,也倒进去。
最后从桌上拿起山茱萸、杜仲、牛膝、肉桂、附子、肉蓯蓉……一样一样地放进砂锅里。
周雄在旁边看著,忍不住问了一句:“爸,这是……给元元用的?”
“嗯。”
周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往砂锅里加水。水加到八成满,盖上盖子,把砂锅也放到灶上。
两个灶眼,一大一小,大铁锅用猛火,砂锅用文火。
周丰站在灶台前,一会儿看看大铁锅的火候,一会儿调调砂锅的温度,忙得脚不沾地。
周雄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站在旁边递个东西、添个柴火。
大铁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药材的香气瀰漫开来。
黄芪的豆香、当归的甜辛、党参的土腥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著就觉得暖和。
砂锅那边就慢得多了。水面只是微微冒泡,偶尔翻一个水花。
周丰时不时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一看,用筷子拨一拨里面的东西,然后又盖上。
“这个得熬多久?”周雄问。
周丰看了一眼砂锅:“慢著呢。鳞甲和骨头,得慢慢燉,把里面的东西燉出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时辰。”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堂屋坐下,端起周雄泡的茶喝了一口。
周元从门口走进来,坐到爷爷旁边。
“爷爷,这些东西很贵吧?”
周丰笑了笑,道:“是贵,但值。有些东西,也是王子仲老爷子看在你太爷的面上,才拿出来的。”
王子仲作为曾经医治过周家太爷的人,自然知道三秽法对於人体的侵蚀有多么厉害。
周丰和王子仲见面,得知周元有练炁的天赋,且仅有三岁后,沉默了许久,才道:
“你家的三秽法……唉!算了,我尽力而为吧!”
隨后,他將济世堂异人平常用於养元锻身的方子几经涂改,推敲了一晚上,填上了不少珍惜药物,然后才將药方递给周丰。
“让伙计按方抓药,就说是我说的。”
灶上的火一直烧著,从傍晚烧到天黑。
周雄去做了晚饭,三个人简单吃了。周丰吃得不专心,筷子动几下就放下,跑去厨房看看火候。
大铁锅里的水熬下去一半,药材的顏色变得逐渐暗淡,汤汁从清澈变得浓稠。药材的精华都被煮了出来,融进水里,变成一锅深褐色的药汤。
砂锅那边就更慢了。
鳞甲和骨头在文火的燉煮下,慢慢释放出里面的物质。
汤汁不是褐色,而是有些发白,带著一点浑浊,像是骨头汤,但气味完全不一样,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晚上九点多,周丰终於关了火。
大铁锅里的药汤被倒进一个陶盆里,放在一边晾著。
砂锅里的东西则被小心地倒出来,用细纱布过滤了好几遍,最后得到小半碗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是灰白色的,稠得像稀粥,表面泛著一层油光,腥气比之前更重了。
周丰端著那碗东西,走进堂屋。
“元元。”他喊了一声。
周元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
周丰蹲下身子,把那碗东西递到周元面前。
“喝了。”
周元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灰白色、粘稠的液体,腥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接过碗,端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腥。
然后是苦,苦得舌根发紧。
周元咽下去的时候,液体在喉咙里掛了一下,粘粘的,像是吞了一口胶水。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一口接一口,把那小半碗东西喝了个乾净。
碗底还剩一点,他用舌头舔了,有些腥苦,回味一下,还有一股清爽灼辣之感。
像是有人在他的舌根上点了一把小火,火不大,但烧得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