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传承
周元站在他面前,仰头看著爷爷。
周丰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把这件事看得很郑重。
“感炁,是练炁的第一步。”
“感知不到自己体內的炁,就谈不上行炁,更谈不上用炁。这一步,因人资质而异,但是你別有压力。”
“一般异人的话,快的几天,十几天,慢的一两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是正常的。你才三岁,咱们慢慢来……”
“爷爷。”
周元打断了他的话。
周丰愣了一下:“嗯?”
周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举起右手。那只小小的手掌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光芒並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手掌表面。
这並非行炁,只是最基础的、最简单的,把丹田里的先天一炁运送到手掌上。
却见周丰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盯著周元手掌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芒,看了很久。
“爷爷。”
周元咧嘴一笑,语气中带著三岁孩子特有的天真,还有一丝炫耀的意思在:“第一步,我已经成了。”
哐当!
堂屋门口传来一声脆响。
周雄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周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难以置信、恍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酸。
当初他学了整整三年,三年啊!
从六岁学到九岁,盘腿坐到腿麻,坐到心浮气躁,却始终没能抓住那缕传说中的炁感。
父亲周丰一遍遍地教,他一遍遍地试,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那个资质。
而现在,自己三岁的儿子,连一天都没到,而且还是无师自通,自己就感知到了炁,甚至还学会了运炁?
老天爷真踏马不公平。
周雄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同时,一股巨大的庆幸和喜悦从心底涌上来,把那点酸意冲得七零八落。
这是他儿子。
他周雄的儿子。
周丰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粗糙的大手握住周元那只还在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小手。
老人的手在发抖。
“好……”
他的声音在颤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字吐出来。
“好哇!”
周丰的眼眶红了,用力握著孙子的手。
“想当年,我用了一个月,沉心静气,不断吐纳,日夜不輟,用笨功夫才逐渐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炁。”
“没想到,元元你自己就感知到炁了!”
周元被爷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昨晚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感觉到了。”
“昨晚?”
周丰和周雄异口同声。
“就……昨天下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周元老实交代:“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吧,就感觉到丹田里有东西在跳。”
不到一个小时。
周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
他伸手揉了揉周元的脑袋,力道大得让周元的脖子都缩了缩。
“你这资质,比你太爷和爷爷都强,比你那个没出息的老子,更是强到天上去了!”
周雄站在门口,听到“没出息的老子”这几个字,嘴角抽了抽,但没敢反驳。
周丰蹲在周元面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纠结的神色。
周元注意到爷爷的脸色变化,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於,周丰开口道:
“元元,说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这资质,学咱家的三秽法,著实是有些埋没了。”
周元愣了一下。
周丰起身,语气变得激动。
“你应该去武当,去全真,甚至去龙虎山,去学那些名门大派里的手段,才配得上你。”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周元,粗糙的大手按在孙子的肩膀上。
“爷爷就算舍下这张脸来,带著你去求……”
“爷爷。”
周元打断了周丰的话。
周元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决绝,有不舍,有期望。这是一个老人,愿意为了孙子的前途,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
但是,那些名门大派,哪里是那么好求的?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周元摇摇头,说道:“爷爷,咱家的三秽法再怎么不堪,那也是咱家的根。”
他伸出小手,握住爷爷那只粗糙的大手。
“您说过,不能忘本,我要不学咱家本事,那咱家的传承可就断了。”
周丰的嘴唇微微颤抖。
“而且我相信……”
周元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一块被磨去了石皮的璞玉,终於开始初步展露出內在的光芒。
“就算是三秽法,我也能练出个名堂来。”
周元对著周丰,咧嘴一笑。
周丰看著自家大孙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看到一块良才美玉,自己刚从泥沼里捞出来,擦乾净了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温润通透的质地。
但接下来,自己却要亲手把这块玉,重新放进泥沼里。
周元似乎看出了爷爷的心思,握了握他的手:“爷爷,別想那么多。您教我吧。”
周丰脸色动容,最终化作一声长嘆,露出一抹释然微笑。
“好。”
他摸了摸周元的头,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孙子的发顶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爷爷一定会把你培育成材。”
“既然你已经感炁了,那爷爷接下来教你行炁。”
周元点点头。
周丰在院子里找了一块乾净的地方,周雄搬来两个蒲团,周丰盘膝坐下来。
他拍了拍身前的蒲团:“来,坐。”
周元走过去,学著他的样子盘膝坐下。三岁的小身板做这个动作有些吃力,腿也盘不太稳,但他努力保持著姿势。
晨光下。
老人和孩子面对面盘膝而坐。
这一幕,周雄拿来相机,照下。
叫个啥名呢?
就叫:传承!
周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著周元。
“行炁,就是让体內的炁按照一定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行。这个路线,叫做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