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砧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大酒杯，抚摸著浓密的鬍鬚沉吟起来，
    大规模地对外提供制式武器，这多少有些违背部落长久以来的某些传统。
    但罗格毕竟是“熔火裁决”得以诞生的关键恩人，而他愿意提供的红锰铜，也確实是难得的优质材料。
    而且，不知为何，
    明明是矮人厌恶的巨龙，还是最最让人厌恶的红龙，
    金砧觉得眼前这头红龙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
    与他打交道，比跟那些討人厌的兽人们或是狡诈的人类商队要舒服得多。
    “可以。”金砧最终点了点头，“但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数量、种类。並且，这需要时间。矮人的锻造从不追求速度，只追求完美。”
    罗格早有准备，
    四百套適合狗头人使用的、轻便但坚韧的短矛和镶铁皮甲，以及一批重型战斧与弯刀；还有专用於狮鷲搭载衝击的二十套轻型金属鳞甲和配套的长骑枪。
    不过考虑到装备数量较多，且是给普通眷属使用，
    可以在確保坚固耐用的前提下，適当放宽一些过於精雕细琢的標准。
    谈完了军备订单，罗格自然而然地將话题，引向了那柄刚刚诞生的战锤。
    “金砧长老，熔火裁决的力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罗格的目光投向锻炉方向，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暂时借用这柄战锤？当然，我愿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金砧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红龙阁下，『熔火裁决』是部落的圣物，刚刚诞生，状態还极其不稳定，必须留在地下接受至少数年的地火温养，才能真正稳定，成为一件可以传承的武器。”
    罗格对此早有预料。“我完全理解此物对贵族的重要性，就如同巨龙珍视自己的宝库。
    正因如此，我並非空手来借，我愿提供抵押品。”
    【火矮人腰带】、【山丘大地之心】……
    虽然其中很多本就是出自火矮人部落之手，
    但罗格脸皮够厚，所以毫无愧色，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易时的情况吗？我的信誉，应当值得一些额外的信任。”
    “我愿意以神明的名义起誓，待我度过眼前的危机，必定將『熔火裁决』完整、无损地归还。”
    金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鬍鬚都因紧绷的下巴而微微翘起。
    圣物的安危与对红龙的信任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此事关係重大，请容我与几位长老商议片刻。”金砧说著，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侧室。
    罗格不以为意，巨大的头颅低下，大大方方地享用起面前堆积如山的烤肉与麦酒。
    没过多久，金砧便回来了。
    “红龙阁下，”
    “您的誓言和这些抵押物，让我们实在无法轻易拒绝。但熔火裁决的状態，確实关乎部落的根本，我们不能冒让它受损或失落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我们最多……最多同意外借三次。每次借用时间不能太长，而且每次归还之后，它必须立刻放回地底温养至少一年，此外，我们需要订立最严格的魔法契约，来约束这一切。”
    罗格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对熔金般的竖瞳注视著矮人长老，片刻后，他沉声回应，
    “那么……一言为定。”
    *
    *
    石块镇是赛菲王国东部边境最后一个像样的聚居点，再往东走，就是碎石滩、风蚀谷，以及那片被称为好运丘陵的荒芜之地。
    镇墙是用灰白石头胡乱垒起来的，缝里长著枯草。
    镇门歪斜，守门的卫兵只有一个，抱著长矛打盹，当五匹马踏著尘土来到镇门前时，卫兵才慌忙站起身。
    马背上的人风尘僕僕。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他穿著半身板甲，甲冑擦得鋥亮，但样式不属於任何现役军团。他腰间掛著一把宽刃长剑，马鞍旁还繫著一面箏形盾。
    他身后是个女人，裹著灰绿色的旅行斗篷，兜帽下露出几缕暗红色头髮。她背上掛著长弓，箭筒里插著羽毛顏色各异的箭。
    第三个骑手是个半精灵，穿著深蓝色长袍，袍子边缘绣著银线符文。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直低著头看手里捧著的一本厚皮笔记。
    然后是吹著口哨的光头壮汉，脸上蒙著布的瘦小男人。
    “喂，看门的！”
    “你们……什么人？从哪里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勒住马，没有下马的意思。
    “我们受王国僱佣，来处理东边的麻烦。叫你们管事的滚过来见我，现在。”
    卫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东边的麻烦”指的是什么。他脸色变了变，转身朝镇子里跑去，连矛都忘了拿。
    “哼，废物。”光头壮汉啐了一口，继续吹起那不成调的口哨。
    加尔文没有催马进镇，他回头看向游侠女人：“艾拉，这地方看著可不怎么干净，晚上……委屈一下在这儿將就一夜？”
    艾拉耸耸肩，並没有搭理他。
    倒是半精灵法师终於抬起头，他合上笔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
    “根据记载，蓝龙偏好乾旱地带，它们的巢穴通常位於高地或岩层中，便於观察领地並发动突袭。
    无名丘陵的地质构造符合这一特徵。我们需要更精確的位置。”
    “能找到的，”艾拉拍拍长弓，“只要它们飞过，总会留印子。”
    ……
    镇长来得很快，他身后跟著几个镇民。
    “各、各位大人，”
    镇长抹了把汗，“我是这儿的镇长霍克，王国可算派人来了……好，太好了。”
    加尔文依旧高踞马上，垂眼看他，没有任何下马的意思。
    他再次抽出那捲盖著王室火漆的文书，只是单手拿著，在镇长眼前隨意地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认得就行。”
    “我们要补给，马匹需要草料。”加尔文捲起文书，语气不容商量，“钱，少不了你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只是按在腰间的钱袋上，丝毫没有掏出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