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日后的殿试, 吴攀果真如太子所言,被明昭帝钦点为状元。
相识一场,又都是潭州人, 苏明景听到这个消息,特意吩咐了绿柳, 让她取了十锭金银给吴攀送去, 以示祝贺。
京城本就居大不易,苏明景想,吴攀中举后的日常开销, 应酬来往,处处都需要使银钱, 其他的礼物, 倒是都不如银钱实用。
“不仅是吴郎君,还有您的兄长,永宁侯府的世子爷, 他也中了,殿前第八名呢!”前去打听消息的福禄又喜气洋洋的说。
兄长?
苏明景一直到听到福禄后边说的那句, 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惊讶之余,随口道:
“那祝贺的礼物就多备一份吧,永宁侯的世子爷,唔,应该是不缺银钱使的, 便取一套文房四宝送他吧……吴攀那边, 也备一套文房四宝吧。”
都是读书人,送文房四宝这种东西,不管怎么也不会出错。
而另一边, 已经被钦点为状元的吴攀换上一身状元服,头戴状元帽,骑着大马开始打马游街,好一个意气风发。
在他后边,落后他一步的,是他们这一届的榜眼和探花。
榜眼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样貌质朴,虽穿着锦衣,却不像读书人,反倒更像田地间耕种的百姓。
相较之下,探花就生得一副好样貌了,模样白净,倒有皎月之辉,一身红衣衬得面如冠玉,倒不愧探花之名。
三人打马走过长街,旁边茶楼酒馆上,小娘子们兴奋的从楼上探出头,将手中的锦帕绢花,鲜花瓜果,纷纷往三人头上砸。
一边扔着东西,一边还喊着“状元郎/探花郎看这边”之类的话。
等人看过来,活泼大胆的小娘子们笑声如银铃,好不爽朗,而胆子小点的小娘子,则面上浮起红云,羞怯喜悦。
“……这状元年纪可真小,瞧着还是个孩子了,这么年轻就中了状元,真真是前途无量啊。”
“嘻嘻嘻,虽说年纪小,不过看他那样貌,再过几年,应也是个俊美端正的小郎君呢。”
“榜眼……榜眼不说了,探花倒是俊美,听说是崔家的小郎君呢,崔家多出美男子,此话诚不欺我。”
小娘子们嬉笑议论着,嘴中笑声极为欢快。
六娘坐在茶楼中,倒是兴致缺缺。
她被赵氏禁足多日,今日方才得以解禁,和家中姐妹们一起来到这茶楼,看状元游街,若在以前,能出来玩耍,她定是极为高兴的,可是现在,却觉得有些乏味。
她脑海里总回想着母亲赵氏问她的话:“……小娘子们到了年纪总要嫁人生子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你不想嫁人,那你又想做什么呢?”
六娘很苦恼,因为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唉……”六娘趴在桌上,一张脸皱成一团。
就在此时,表姐抓着她的手臂激动的摇晃着,喊道:“啊啊,六娘,状元过来了!你快看!是个好俊俏的小郎君了。”
六娘被她晃得脑袋左右晃动,这才转头往下看去,一眼看过去,她就看见了高坐在大马上的状元郎。
六娘第一印象是:好年轻的状元郎,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身旁表姐很激动,抓着六娘的手道:“六娘,这个状元郎的年纪看起来和你一般大啊,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是状元郎了,这也太了不起了。”
旁边的五娘道:“我听人说,这位状元郎十岁便考上了秀才,十二岁中了举人,到现在,也不过十五岁。最主要的是,不管是乡试、会试,还是殿试,他都是第一名!你知道这种被称为什么吗?是三元及第!几百年可能才会出现这么一个了。”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其他人:“哇!”
六娘听完,心中却有些不服气,道:“若我也参加科考,说不定现在坐在马上打马游街的人,就是我了!”
姐妹们听到她这话,却是有些惊愕,大家在对视一眼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六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又不是郎君,怎么能打马游街?”
“对啊,自古以来,就没有小娘子参加科考的。”
“不过我们家六娘还挺有稚气的,不过你做不成状元郎,但是可以嫁给状元郎啊,到时候就是状元夫人了呢。”
姐妹们语气揶揄的打趣她,六娘听完,虽然知道她们不是有意取笑自己,心里却还是觉得不服气,忍不住迁怒的朝着下方的人瞪去。
姐妹中,唯独五娘和八娘没说话,八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虞,而五娘,却是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状元郎!”
隔壁桌不知道哪个小娘子突然大声喊了一声,举起手中的东西就朝着下方的状元郎砸了过去。
状元郎下意识的抬起头,便觉得脑门一痛,眼前一黑,他低头一看,却是个拳头大小的果子,落在手中,还沉甸甸的。
“……这是谋杀吧?”
吴攀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抓着那个果子,举目朝上方看去,想看看到底是谁砸了这么大一个果子下来。
视线逡巡中,他的目光却是猝不及防与一双瞪得圆溜溜,正冲自己怒目而视的眼睛对上了。
吴攀:嗯?
“哼!”瞪着他的小娘子突然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把将一侧的竹帘扯下,伴随着竹帘垂落的哗啦声响,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也被竹帘给遮挡住了。
吴攀听到上方有人在喊:“诶,六娘,你把竹帘拉下来做什么?我都看不见状元郎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娇嗔喊怒的声音说:“我乐意!”
吴攀摸不着头脑,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这位六娘子吗?
*
一直到游街结束,回到国子监,在应付完一波又一波来给自己道贺的人之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看到了一张有些陌生,又好像有些熟悉的脸,对方看见他,笑着说道:“吴郎君,你可是回来了,还未恭喜吴郎君,拔得殿试头筹,成为状元郎了。”
吴攀茫然的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问:“你是?”
“哦!”对方恍然,忙道:“抱歉,奴才忘了介绍自己,奴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您叫奴才福禄就是,其实奴才之前与您有过一面之缘的,不过您大概是忘了。”
福禄笑道:“太子妃知道您得了殿试第一名,特派了奴才来跟您道喜,这些,是太子妃给您的贺礼。”
吴攀这才想起福禄是谁,之前他偶遇太子妃之时,对方就站在太子妃身后。
福禄引他去看苏明景给他的贺礼,贺礼铺在托盘商,被红色绸布盖着,此时绸布扯开,露出了底下一锭锭的金银,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碎银子,大概有五十多两,一份品质上佳的文房四宝。
福禄说:“我们太子妃说了,她也懒得思考该给您送什么贺礼,索性就简单送点银钱,您中举之后,应酬生活都要钱的,这些金银给您应急用,这袋碎银子,您可用来日常用,或者给人打赏。”
吴攀听到这,心中又熨帖,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懒得思考”这话,倒的确是景娘子会说的话。
“还有这文房四宝,”福禄又指着那份文房四宝,“这是宫中御用之物,太子妃说您往后身份不一样,这文房四宝,正好可以给您充面子用,免得让人瞧不起。”
吴攀看了一眼,道:“太子妃实在是太客气了,麻烦您帮我跟太子妃道声谢。”
福禄点头。
*
科考结束,苏明景这边便收到了永宁侯府递进来的信,心中所写,却是永宁侯府世子,苏明景她二哥要成亲了。
苏明景看到这才想起来,除夕那日,沈氏好像和自己提起过这事,她记得女方似乎是姓……白?是白家的大娘子。
按苏世子的年纪,本来早该成亲了的,只是白家那边,先是白大娘子的祖母去世,而后又是她的祖父,她连着守了六年的孝,与苏世子的亲事这才耽搁到现在。
沈氏递信进宫来,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苏明景这个太子妃能屈尊来参加苏世子的婚事,如果可以,太子能一起来,那就更好了——他们二人若能来参加苏世子的婚礼,对于侯府来说,那可是极大的体面。
苏明景看完信,嘴角微翘道:“也难为永宁侯夫人了,为了苏世子的婚礼,竟愿意在我面前低头。”
绿柳给她倒了杯奶茶,问:“那娘子您可要去?”
“不去。”苏明景的回答那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说完,她随手将沈氏递进来的信丢在旁边,等端着奶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道: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说好了的,我与他们永宁侯府,不过是合作的关系,我代替苏五娘做太子妃,他们则借我永宁侯府的名头,在我成为太子妃的那日,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便已经结束了。”
换句话说,他们之间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毫无关系了。
“不过……”苏明景琢磨了一下,“苏世子的那匹马倒是挺不错的。”
“您说雷霆吗?”
“嗯。”
苏明景面露欣赏:“那是一匹好马,动若奔雷,速度极快,上次托了它的福,我才能顺利赶到五香楼。”
绿柳却笑:“那次之后,雷霆倒是见了您就怕。”
想到那匹马每次看到自己,狗腿的样子,苏明景嘴角微翘,道:“这样吧,你去准备一份礼物,就当是看在雷霆的份上,它的主人成亲,我也表示一点吧。”
虽说她也不耐烦与永宁侯府再有什么牵扯,但是真说起来,除却侯府中的个别几个人,她与侯府的其他人相处得其实还挺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