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子找我喝茶,我先给他改作息?
第二天一早,陆长安还没睡醒,就被常太监叫了起来。
“义公子,太子殿下请您过去喝茶。”
陆长安坐在榻边,半天没反应过来。
“谁?”
“太子殿下。”
“喝什么?”
“茶。”
陆长安沉默了。
他现在对“大人物找他”这件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朱元璋找他,多半要加活。
蒋瓛找他,多半要翻案。
那朱標找他呢?
陆长安想了想,觉得大概率还是没好事。
东宫比他想像中要安静许多。
没有外朝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反倒处处透著一股温和克制。连宫人说话都轻,走路都慢,像生怕惊了什么。
陆长安被引进去时,朱標已经坐在窗边等著了。
桌上摆了两盏茶,几样清淡点心,还有——
两本摺子。
陆长安一看见摺子,眉心就跳。
果然。
喝茶只是幌子,上班才是本质。
朱標见他进来,笑意温和。
“坐吧,不必拘束。”
陆长安老老实实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总这么多礼。”朱標抬手示意,“尝尝这茶,福建新贡上来的,不浓,正適口。”
陆长安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確实不错。
不苦,不涩,入口回甘。
可惜他现在喝什么都喝不出轻鬆来。
朱標看著他那副明显提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怕我?”
“回殿下,臣弟不是怕。”陆长安很诚恳,“儿臣只是最近一次被人请喝茶,后面多半都要干活,所以有点条件反射。”
朱標一怔,隨即失笑。
“你这张嘴,倒確实与旁人不同。”
陆长安低头喝茶,不接这话。
他现在算是摸出门道了。
在朱元璋面前,少贫能活久一点。
在朱標面前,也不能太放肆。
这位太子殿下看著温和,可温和不代表简单。
能在洪武朝坐稳储位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只会笑的老好人?
朱標却没有绕圈子,很快便开口了。
“昨日你说,我劳神过度,作息不妥。”
“这话,是隨口一说,还是看出了什么?”
陆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標的脸色今天比昨日还淡,眼底也有疲色,显然昨晚又没少熬。
他心里嘆了口气。
这位大明太子,最大的毛病,不是身体底子差。
是太拼。
拼到把自己当牛马使。
这放在现代,妥妥是那种全年无休、责任心爆棚、最后把自己累进医院的高危人群。
陆长安想了想,乾脆也不装了。
“臣弟不是神医,也不会开药。”
“但殿下这状態,八成是久坐、少动、熬夜、思虑太重,再加上饮食不定,慢慢耗出来的。”
朱標目光微动。
“继续说。”
“说白了,就是太累。”陆长安掰著手指给他数,“白天忙政务,夜里看摺子,心里还总装著事。久而久之,睡也睡不踏实,吃也吃不香,气血就往下掉。”
“殿下这种情况,最怕的不是一场病。”
“最怕的是,日积月累,自己觉得没什么,身体却早就开始亏了。”
朱標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这些话,太医也说过些。”
“只是政务繁重,很多事,终究不能不做。”
陆长安点头。
“臣懂。”
“所以臣也没说让殿下什么都不做。”
“只是得换个法子做。”
朱標抬眼看他:“怎么换?”
陆长安顿时来劲了。
这题他熟。
上辈子公司里最会熬的那批人,最后全靠他这种流程狗给他们做节奏管理。
“第一,摺子別一口气看完,分时段。”
“上午精神好,处理最难的;午后看次要的;天黑后少看甚至不看。真有急事,自然有人来报,不必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二,久坐一个时辰,必须起来走一走,哪怕就走院子一圈,也比一直坐著强。”
“第三,晚膳清淡些,別吃太重口,也別太晚吃。”
“第四——”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朱標问:“第四什么?”
“第四,得睡。”
“……”
朱標被他说得失笑。
“这也算法子?”
“当然算。”陆长安一脸认真,“人不睡,拿什么扛?靠意志硬撑,撑一天两天行,撑几年,谁受得住?”
“殿下不是一个人累,是整个东宫、整个朝局都压在你身上。越是这样,越不能把自己先耗空。”
朱標静静看著他,许久没说话。
窗外风过,茶烟很淡,殿里一时安静得很。
半晌,朱標才轻轻嘆了一声。
“你这番话,倒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说的。”
陆长安心里一紧,差点以为自己说漏了。
可下一瞬,朱標却只是笑了笑。
“像个过来人。”
陆长安乾笑一声。
“臣上辈——咳,臣就是见得多了。”
朱標没有追问,只把桌上一叠摺子往旁边推了推。
“既如此,你陪我看看,哪些可以分时段,哪些需要先办。”
陆长安眼前一黑。
来了。
他就知道,喝茶必带工作。
可现在也没法拒绝,只能硬著头皮接过摺子。
翻了两本之后,他倒还真看出了点门道。
“这个先放。”
“这个不用殿下亲自批,让詹事府擬意见再看。”
“这个倒是急,不过不用今晚急,明早也来得及。”
朱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他很快发现,陆长安这人虽然嘴碎、懒散、总想著少干活,可一旦真让他理事,他脑子又快得出奇。
不是那种读书人的快。
而是专挑“哪些非你不可,哪些不用你硬扛”的那种快。
说白了,就是很懂怎么不给自己找累。
想到这儿,朱標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法子,倒像是专门教人偷懒的。”
陆长安立刻纠正:“殿下,这不叫偷懒,这叫合理调度。”
“活总在那里,不能因为你著急,它就自己长腿跑完。”
“所以该分的分,该拖的拖,该甩的甩。”
“只要最后事情成了,那就不是懒,是会当家。”
朱標彻底被他说笑了。
这时,外头忽然有宫人通稟。
“殿下,陛下问,您今日的摺子可看完了。”
陆长安一听,头皮就麻。
好傢伙。
这不是查岗么?
朱標神色倒还平静,只笑著回了一句:
“回父皇,正在看。”
通稟的人退下后,朱標看向陆长安,唇边笑意未散。
“看来,父皇还是惦记我的。”
陆长安心想,何止惦记。
老朱这分明是怕你又把自己熬废了。
他正想说话,朱標却先一步开口:
“你方才那些话,我记下了。”
“以后若我又熬得太过,你就提醒我。”
陆长安愣了愣。
“臣弟提醒,殿下真听?”
朱標笑道:“你都敢当著父皇的面说我脸色不好,我为何不听?”
陆长安顿时无话可说。
他忽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比想像中要通透得多。
不是不知道自己累。
而是以前没人能用他听得进去的法子劝他。
想到这里,陆长安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熟悉的冷哼声响起。
“朕倒不知道——”
“你们俩喝个茶,还能喝出养生之道来。”
陆长安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他缓缓转头。
朱元璋,已经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