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乌龙山矿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草台班子。
    上百座经过改良的土法高炉，如同沉默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著灰黑色的浓烟。
    山谷中，不再仅仅是叮叮噹噹的敲击声，而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齿轮与槓桿的传动下，一次又一次地举起、落下，狠狠砸在烧得通红的铁锭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漫天火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炙热的、属於钢铁与烈火的味道。
    李万明负手立於一座高台之上，俯瞰著这片热火朝天的钢铁丛林。
    他的身后，站著伤势已经痊癒，身形愈发雄壮的禄山，以及二十六个部落被召集而来的族长与百夫长。
    这些草原上的汉子，此刻都用一种看神跡般的眼神，敬畏地望著山谷中那条钢铁生產线。
    “禄山。”
    李万明的声音平淡。
    “末將在！”
    禄山向前一步，声如洪钟。
    “去，试试我们自己的刀。”
    李万明指向不远处，那里，一名亲卫正捧著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那刀的样式，是最普通的大虞陌刀，但刀身却泛著一层幽幽的青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给人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
    禄山大步上前，接过陌刀。
    入手一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刀，比他惯用的陌刀，至少重了三成！
    “校尉，这刀……怕不是中看不中用吧？太沉了，战场上挥舞起来，怕是没砍到敌人，自己先脱力了！”禄山是个直肠子，有一说一。
    周围的部落族长们也纷纷点头，他们更习惯轻便的弯刀。
    李万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试试便知！”
    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三名士兵，將三柄从榆林卫库房里取出的制式军刀，牢牢地固定在木桩上。
    “用尽全力，砍上去。”
    “是！”
    禄山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踞。
    他双手握紧刀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爆喝，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柄黑沉沉的陌刀，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劈下！
    鐺——！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紧接著。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那三柄坚固的制式军刀，如同三根脆弱的麻杆，被应声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
    而禄山手中的黑金陌刀，刀锋之上，只有几个细小的缺口！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禄山自己也呆立当场，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陌刀，又看了看那三截掉落在地的断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特么是刀？
    这是斩金断石的神兵啊！
    “此刀，以乌龙山黑铁为基，混入硬炭，经水力锻锤反覆锻打百次而成，我称之为，斩魂刀！”
    李万明的声音，如同惊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接下来，试箭！”
    几名士兵抬上来一面用三层牛皮蒙住，又在里面塞满了湿土的重型盾牌，立在百步之外。
    这几乎是边军能够抵御弓箭的极限防御。
    一名黑风骑亲卫上前，取出一支同样是黑金打造的棱形箭簇，搭在特製的强弓之上。
    弓开如满月。
    嗡！
    弓弦震动！
    黑色的箭矢，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一闪而逝！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
    百步之外，那面足以抵挡寻常箭雨的重盾，中央位置，被乾脆利落地洞穿！
    黑色的箭矢，穿透了三层牛皮，穿透了厚实的湿土，箭簇从盾牌背面狠狠突出，尾羽依旧在剧烈颤动！
    好强的破甲能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部落族长，看著那面被一箭洞穿的重盾，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等恐怖的箭矢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们的皮甲，根本不可能挡住这样的一箭！
    李万明看著眾人脸上的震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眾人面前。
    一名亲卫捧著一张巨大的图纸，在他面前展开。
    那图纸上，画著一副造型狰狞，线条流畅，將人体每一处要害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鎧甲。
    那鎧甲的样式，融合了宋朝的步人甲与明朝的锁子甲，关键部位更是用整块的黑金铁板加固，充满了力量与杀戮的美感！
    “神兵，还需宝甲相配！”
    李万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需要这种鎧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个月。”
    “我要三千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三千套？
    还是这种一看就工艺复杂到极致的重甲？
    別说两个月，就是给他们两年，整个榆林卫的铁匠不眠不休，也休想打造出三百套！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王，又一次疯了。
    李万明却没有解释，模块化工艺加上流水线式生產，他解释了这些人也不懂。
    两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草原的草，已经开始泛黄。
    二十六个部落的族长与百夫长们，再次被召集到了乌龙山下。
    他们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疑惑与忐忑。
    两个月前，那位如神似魔的李大人，下达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三千套重甲！
    那可不是寻常的皮甲，而是他们亲眼见过图纸的，那种將人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的钢铁怪物！
    这怎么可能？
    巴图凑到已经彻底成为李万明心腹的阿古茶身边，压低了声音。
    “阿古茶族长，你说……大人这次，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是啊！”另一个部落的族长也忧心忡忡，“我听说，大虞皇帝的御林军，也不过才五千铁甲，那可是集全国之力，打造了数十年的。”
    “大人两个月就要三千套，这不是为难人嘛。”
    阿古茶闻言，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神的旨意，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揣度的？”
    “等著看便是。”
    他的话，让周围的议论声小了许多，但眾人眼中的疑虑，却並未消散。
    就在这时。
    山谷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一柄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望向那个方向。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那不是人。
    那是一支由钢铁与杀戮意志组成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