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田豫见眾人如此急切,不由含笑道:“草原作战,確需熟悉地形的嚮导、足够的骑兵,方能万无一失。”
“此次我前往乌桓,丘力居有言……”
“胡闹!”
王烈罕见地勃然变色,猛然起身,鬚髮皆张,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道:“国让!你身为主公僚属,怎可只顾眼前小利,不顾主公安危!”
“如今朝中党同伐异,最忌边將私结外族!”
“此前护乌桓校尉夏育,已经公开斥责主公私结外族,干涉护乌桓校尉府事务!”
“你如今还要攛掇主公联合丘力居,你此举置夏育於何地?”
“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置天子於何地?”
田豫却丝毫不为他的威势所动,依旧躬身拱手,语气恳切沉稳:“先生教训的是,且听晚辈把话说完。”
“丘力居此前亦受护乌桓校尉府斥责,与先生有一样的顾虑,故而此次乌桓大军,不能与主公共同出战。”
程普闻言默默嘆了口气,韩当也鬆开了握紧的拳头,堂內刚燃起来的战意瞬间跌到谷底,连灯火都似暗了几分。
他们之所以敢言以辽西不足三千之兵北伐鲜卑,就是存了以刘备的关係联合乌桓的心思。
如今,如若乌桓不能动,他们兵不足三千,骑不足五百,拿什么远伐鲜卑?
却见田豫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清亮:“但是!丘力居愿借我军一千精锐乌桓骑,外加一千匹上好战马!”
“至於名义,只需主公发布一道招兵伐贼的檄文,他麾下的將士,自会以『应募从军』的名义,前来投奔主公!”
话音未落,程普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韩当一拍大腿,差点直接跳起来!
徐荣紧攥的刀柄骤然鬆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王烈愣了半晌,隨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彻底放鬆下来。
他之所以反对,是知道辽西的实力,说兵不足三千之数都是他捡好听的说了。
实际上就严纲的八百人,是正儿八经的边军!
至於其他杂七杂八的,在他看来能不能战都存疑!
不过若有千骑乌桓,那也不是不能战!
再有千匹战马,以边地民勇,那瞬间就能再多千骑。
要知道草原作战,有马和没马,那可是天差地別。
他也不端著,对田豫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愧意道:“国让,是老夫急躁了,错怪了你。”
“適才失言,望你海涵。”
田豫慌忙侧身避让,连连拱手:“先生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
刘备看著堂內眾人,朗声一笑,目光里满是坚定道:“先生一片赤诚,事事为我、为辽西考量,有先生为我查缺补漏,备,高枕无忧。”
“诸位勇毅敢战,心怀百姓,有诸位与我同生共死,备,亦高枕无忧!”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席间每一个人,原本温和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了慑人的锋芒与豪情。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落地,压过了堂內所有的声响。
“鲜卑年年叩关,杀我父老,焚我庐舍,掠我粮谷!”
“寇可往,吾亦可往!”
“今日,我刘备决意——出兵!”
“北击鲜卑,一雪前耻,復我血仇,安我黎民!”
话音落,堂內眾人齐齐起身,腰间佩刀碰撞之声鏗鏘作响。
所有人都振臂高呼,声浪直衝房梁,震得灯火剧烈摇曳,连院外的值守士卒都闻声振奋。
“愿隨主公,北击鲜卑!”
“愿隨主公,北击鲜卑!”
“愿隨主公,北击鲜卑!”
计策已定,帐內眾人当即开始商討细节,接下来便是筹措兵马粮草。
诸事敲定,刘备便起身前往太守府,去见侯崇。
太守府正堂內,侯崇正查看各县秋收的帐册,见刘备一身劲装进来,便知他定有要事。
笑著摆手让他落座:“玄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县衙那边有什么事需我协调?”
刘备躬身行了一礼,没有落座,直入正题:“大人,备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恳请大人应允。”
“鲜卑闕机部连年劫掠我辽西,杀我百姓,掠我钱粮,血债纍纍。”
“如今,备得到確切消息:其部遭大疫重创,部落离散,孤立无援,正是天赐良机。”
“备愿亲率兵马,北出边塞,直击闕机部,一战荡平辽西边患,还百姓一个安稳边塞。”
侯崇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蹙起,担忧道:“玄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亲率兵马,北击鲜卑?”
“你如今是朝廷钦封的关內侯、阳乐县令,是我辽西的支柱,更是我侯崇的准女婿!”
“何必冒险?”
“你若亲赴险地,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涿郡卢公交代?如何向你远在涿郡的母亲交代?”
他是真的把刘备当成了子侄,更是把辽西的未来都寄托在了刘备身上,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战功,而是刘备的安危。
刘备心中一暖,却依旧神色坚定:“大人的心意,备铭感五內。”
“可正因我是辽西的官吏,是关內侯,更该护佑辽西百姓。”
“鲜卑年年南下,今年秋,并州、右北平皆遭鲜卑劫掠,百姓家破人亡。”
“若我们只守不攻,明年秋,闕机部缓过劲来,遭殃的就是辽西的百姓。”
侯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转身走到案前,背著手沉声道。
“我知道你想护百姓,可你也要想清楚,我是辽西太守,守土有责,可主动出兵击鲜卑,非同小可。”
“一来,护乌桓校尉夏育本就对你我心存不满,之前便因乌桓之事斥责过我们。”
“如今我们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出兵边塞,他必然会藉机上书弹劾,说你我私开边衅,到时候朝廷问责,如何应对?”
“二来,闕机部虽遭大疫,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鲜卑人生於马背,长於骑射,我们辽西郡兵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你拿什么去打?”
“万一战败,辽西兵力空虚,鲜卑人顺势南下,整个幽州都要震动,这个后果,你我担得起吗?”
他的顾虑,句句都在实处。
作为一郡太守,他不能只凭一腔血勇行事,要考虑朝廷规制,要考虑全郡百姓的安危,要考虑战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