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米·斯科特正处於一种奇妙的弥留感中。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在虚无中漂浮的羽毛，四周是温暖而刺眼的白光。
    他依稀记得自己亲手撕开了胸膛，那种剧痛本该將他的灵魂直接送入亚空间的血肉磨坊，或者让他回归那个冰冷的基金会资料库。
    “死了吧……这次总该死透了吧？”他在意识的深处呢喃著，“没道理啊，心臟都快被我自己捏成肉泥了。奥菲利亚那疯婆子应该已经炸成烟花了吧？太好了，终於不用在那个操蛋的银河系当医疗兵了。”
    他的意识开始在虚无中打滚，一种属於社畜的、积压了无数个千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如火山般爆发。
    他想起了那些没日没夜的手术，想起了那些动不动就想砍死他的原体，想起了那个从来不发工资、只顾著坐在椅子上搞基建的“老板”。
    於是，在意识回归躯体、感官重新连接现实的那一剎那，提米·斯科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就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那声足以载入帝国（禁书）史册的咆哮：
    “帝皇老登！你个抠门的傻逼！！老子为你流过血，老子为你拼过命！你竟然连一份退休金都不肯给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老子的五险一金结算了，再给我找个没有亚空间、没有绿皮、没有光头反贼的星球养老啊！！！”
    这声咆哮在空旷的医疗圣殿內迴荡，撞击在那些刻满英雄事跡的浮雕上，激起了一阵阵尷尬的回音。
    提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著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本以为会看到死后的虚无，或者地狱的烈火。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辉煌到让他想流泪的金色。
    在他床边，一个高大得超乎想像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著。
    那人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金色的长髮垂在肩头，那双仿佛包含著亿万星辰的眼眸正平和地注视著提米。那不是別人，正是人类帝国的主宰，那个被提米刚才破口大骂的对象。
    而在帝皇身后，马卡多正拄著权杖，那张如乾枯树皮般的脸上，嘴角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微微抽动，仿佛在极力忍耐某种巨大的笑意。
    更远处，几个巨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矗立。洛嘉·奥瑞利安正愣在原地，手中还拿著一卷原本准备在提米醒来时宣读的感谢词；卡图斯士官长则像是一尊失去了电源的机甲，那双机械目镜中闪烁著迷茫的光。
    “那个……”提米僵住了。他感觉到冷汗正顺著脊梁骨哗哗往下流，胸口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隱隱作痛。他乾笑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像是被猫踩了脖子的耗子，“我刚才……是不是在梦游？或者，我刚才其实什么都没说，对吧？”
    眾人报以死一般的沉默。
    帝皇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能震碎灵魂的灵能雷鸣，而是一种温和、厚重且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
    “关於网道计划，”帝皇微微侧头，看向圣殿外那通往永恆未来的金色通道，“它已经彻底建成了。人类从此不再需要依赖那个充满危险的亚空间。而这其中，提米·斯科特，你的功劳不可磨灭。”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让提米感到毛骨悚然的慈祥。
    “至於你提到的『退休金』……以及对我个人的、某种极具『异域风格』的称呼。”
    “不不不！那是爱称！在我们老家，骂得越狠爱得越深！”提米急忙打断，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可以用来防御轨道炮了。
    “退休金的事，马卡多会和你详谈。”帝皇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提米觉得后背发凉，“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如何作为一个活人继续存在。在人类最辉煌的时代开启之时，身为奠基人之一的你，恐怕还不能这么早『退休』。”
    “啊！我不活了！让我死吧！”提米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他看著周围那些原体和禁军们憋笑憋到快要內伤的表情，恨不得当场找个亚空间裂缝钻进去。
    他转过头，看到卡图斯士官长正站在床头，手里竟然还握著那把提米最熟悉的治疗雷射枪。
    “老卡……是你救了我？”提米虚弱地问。
    卡图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如同引擎的轰鸣：“提米医师。当你心臟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並没有放弃。我记起了你曾经教过我的那些『邪门歪道』。我將治疗雷射枪的功率调到了最大，对著你的胸腔进行了三十七次连续电击和脉衝。我告诉自己，如果你敢死，我就去亚空间把你抓回来，让你把那行涂鸦从我的肩甲上舔掉。”
    “你……你居然用那玩意儿电我？”提米瞪大了眼睛，“那是用来切除肿瘤的，不是除颤仪啊！你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差点把我直接火化了！”
    “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卡图斯那张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提米看著卡图斯腰间掛著的爆弹枪，那种名为社死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猛地伸出手，试图去抢夺卡图斯的枪。
    “老卡！给我！给我个痛快！我刚才骂了老板，我还当著马卡多的面骂了老板！我这辈子已经到头了！你让我自裁吧，这样我还能留个全尸，说不定还能混个烈士陵园的单间！”
    “冷静点，提米医师！”卡图斯那足以单手捏碎绿皮颅骨的巨手，像是一台精密的液压机，轻而易举地按住了提米的肩膀，將他死死地压回了病床上。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进行任何剧烈运动，包括自杀。”卡图斯一脸严肃，另一只手动作熟练地关上了爆弹枪的保险。
    “不！你抢不过我的！我可是scp基金会的精英！”提米胡乱挥动著手臂，但在阿斯塔特的力量面前，他的挣扎就像是一只翻了壳的甲虫。
    “提米，別闹了。”洛嘉走上前，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纯净。他看著提米，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神圣的感激。
    “你救赎了我，救赎了我的军团，也救赎了这个帝国。如果你现在死了，那才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大的惩罚。至於你的那些……『退休金』，我会亲自向父亲提议，为你划出一整个星系作为疗养地。”
    提米停止了挣扎，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辉煌的壁画，欲哭无泪。
    “一整个星系？那得交多少房產税啊……”他嘟囔著，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就在这时，马卡多走到了床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散发著微弱灵能波动的羊皮纸，在提米麵前晃了晃。
    “提米·斯科特。这是帝皇亲自签署的『无限期特殊津贴协议』。只要你还活著，你將拥有在帝国境內任何地方蹭吃蹭喝、隨意吐槽且不被处决的特权。但作为交换……”
    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你得负责网道学院的心理辅导课程。毕竟，除了你，没人能把那些傲慢的原体治得服服帖帖。”
    提米看著那份协议，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正等著他点头的巨人们。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真的跟“退休”这两个字无缘了。
    “老登……你贏了。”提米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记得把我的五险一金交齐了，少一个子儿，我就去你的王座下面拉横幅。”
    医疗圣殿內，再次响起了一阵压抑已久的、爽朗的笑声。而在圣殿之外，泰拉的金色黎明正冉冉升起，预示著一个没有背叛、没有黑暗、由人类自己主宰的伟大时代的开启。
    提米·斯科特躺在病床上，虽然胸口还在作痛，虽然尷尬得想钻地洞，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缠绕在他灵魂深处的、属於奥菲利亚的阴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自由了。虽然这种自由带著一点点“被迫加班”的苦味。
    “嘿，老卡。”提米睁开眼，看著守在床边的士官长，“等我好了，咱们去马库拉格偷桃子吧。这次我带路，咱们绕过基里曼的哨岗。”
    卡图斯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与神性的银河系里，提米·斯科特终於找到了他那份最珍贵的、无价的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