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插標卖首之货
    白日里玉天恆决绝离去的背影，如同梦魔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僵硬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对於这个侄子，他感情复杂。
    有对其天赋的骄傲，也有对其代表著的、曾经驱逐自己的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怨，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希望证明自己理论能培养出超越家族传统天才的隱秘渴望。
    今日的衝突，將这一切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大师，歇息了吗？”一个温和、略显年轻的陌生声音响起。
    玉小刚眉头一皱，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他收起情绪，沉声道：“哪位？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著素雅青衣、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得不像少年的林轩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对学者的敬重，微微躬身行礼：“冒昧打扰，大师。在下林轩，久仰大师武魂理论独步天下，今日得见，特来请教。”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晚辈模样。
    玉小刚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確定自己並不认识对方。“林轩？我们似乎並不相识。你是如何找到这里？又有何事请教？”他保持著警惕。
    毕竟白天刚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且对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林轩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在下目前暂隨天斗皇家学院队伍在索托城歷练，白日里恰好在斗魂场外观摩学习，得见大师指挥若定，深感佩服。至於如何找到这里————”他顿了顿。
    笑容不变，“大师名满魂师界，在下心生嚮往，多方打听方知大师在此清修。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巧妙避开直接提及衝突，只强调“观摩”和“佩服指挥”，並將追踪地址归因於“慕名”和“打听”。
    玉小刚听到“天斗皇家学院”，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见对方態度恭敬，言语中也只是推崇理论，警惕心稍稍放鬆。
    他一生最渴望的就是被人认可其理论价值，一个“慕名而来”的少年，確实难以拒绝。
    “请教不敢当，坐吧。”玉小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知你想探討哪方面？
    “”
    林轩依言坐下，姿態端正，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问题却直指核心：“大师，晚辈近日思索一难题。观当今魂师界，武魂分类、魂环吸收极限、魂技发展趋向等诸多基石理论，似乎已成公认定律。晚辈好奇，这些精妙绝伦的体系，最初是源於大师您何等惊人的观察与推演？又是如何確保其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其中可曾遇到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特例？”
    这个问题，看似推崇备至，实则刁钻无比！
    它直接追问理论的最初源头和普適性验证，对於一个“理论大师”而言，本该是最能展现其学识深度和严谨性的地方。
    然而，玉小刚闻言，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方才缓缓道：“武魂之道，博大精深。我所总结的，亦是建立在无数前人的智慧基础上，加之数十年的观察、记录、归纳与演绎。至於特例————世间武魂千奇百怪，偶有超出常理者，亦不足为奇，或许只是其隱性特徵未被发掘罢了。”
    回答得四平八稳，引用了前人智慧，强调了观察归纳，將特例归为隱性特徵，完美避开了关於理论最初具体来源和如何验证普適性的实质內容。
    林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愈加钦佩的神情：“原来如此！大师不仅学究天人，更是谦逊过人，不忘前辈之功！晚辈受教！”
    他话锋紧接著又是一转，问题更加深入，甚至带上了一些武魂殿內部才可能接触到的、关於高阶武魂本质探討的术语和概念：“晚辈曾於某极其古老的残卷中，瞥见武魂本源烙印”、血脉源头显化”等零星词汇，感觉其立意高远，似乎直指神级领域，奈何残缺太甚。不知大师对此类追溯武魂真正起源的假说，可有研究？其与您的十大核心竞爭力理论，可有互通之处？”
    玉小刚的脊背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
    这些概念，已经触及到了武魂殿珍藏的核心机密边缘，绝非外界普通魂师所能知晓！
    他当年在武魂殿阅读那些绝密资料时，也是惊鸿一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后来更是在其理论体系中刻意迴避了这些他无法彻底掌控和解释的领域。
    他再次深深看了林轩一眼，这个少年————真的只是“偶然”看到残卷？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为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训诫意味：“年轻人，求知是好事，但切莫好高騖远。那些虚无縹緲的假说，过於玄奥，且缺乏实证，沉溺其中，反而容易偏离魂师修炼的正道。我的理论，立足於可知可感的现实，旨在为绝大多数魂师指明最稳妥、最高效的修炼路径，此乃根基。”
    完美地將问题定性为虚无縹緲、好高騖远，並再次强调自身理论的稳妥与高效，立於道德和实用主义的制高点。
    林轩脸上立刻露出“惶恐”和“受教”的表情，连忙躬身：“大师教训的是！是晚辈孟浪了！竟险些误入歧途！多谢大师及时点拨！”
    心中却是彻底瞭然。
    果然如此。
    纸上谈兵，拾人牙慧。
    將武魂殿的机密资料拆解、重组、简化，包装成自己的“核心竞爭力”，对於那些无法理解、无法验证的高深部分，则一律斥为“虚无縹緲”或“特例”。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学术窃贼和包装者，深知如何利用信息差构建自己的权威，却缺乏真正开创新理论所需的创造力、冒险精神和实证勇气。
    所谓的“大师”，不过如此。不过也好，和原著中的一样。未来的计划所需要考虑的变量就少了很多。
    接下来的谈话，林轩不再试探核心，而是围绕著魂环年限判断、魂技选择搭配等玉小刚理论体系中“安全”且已成体系的部分进行请教。
    玉小刚显然更擅长解答这些问题，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显得学识极为渊博，再次恢復了那种理论大师的自信风范。
    林轩则配合地露出嘆服的表情，不时发出恰到好处的讚嘆，满足著对方的虚荣心。
    直到夜深，林轩才装作获益匪浅、心满意足的样子，恭敬地起身告辞：“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辈今日方知何为严谨治学！多谢大师不吝赐教！”
    玉小刚谈得尽兴，心中因白日之事產生的鬱结也散了不少，对这位“好学”、“懂事”且“极具天赋”的少年观感极佳。
    頷首道：“你能虚心受教，甚好。日后若在修炼理论上有疑难点，可再来寻我。”
    “必定再来叨扰大师！”林轩態度谦卑至极。
    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
    门外，林轩脸上所有的谦逊、钦佩、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眼底深处唯有彻底的鄙夷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
    “插標卖首，虚有其表。”他心中低声自语，语气冰冷，“一套精心包装的二手货，竟也能唬住这么多人。不过————也好。”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玉小刚的理论体系，其深度和真实性远不如其外表看起来那么光鲜，这让他彻底放心。
    这意味著，他来自《蛊真经》和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在这个世界具有降维打击的优势。
    同时，他也摸清了这位“大师”的底细和思维方式—一个依赖於现有体系、缺乏真正突破性思维的“学者”。
    这样的人，更容易被利用，也更容易————被摧毁。
    林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书房內，玉小刚还在回味刚才的討论，甚至带著一丝欣慰。
    能遇到一个如此“有天赋”且“尊重”自己理论的年轻人，让他感觉自己的研究又有了价值。
    他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毕生经营的学术形象，在那个少年眼中，已然彻底崩塌，只剩下一具可供利用的空壳。
    林轩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史莱克学院那片破旧的院落。
    他並未返回天斗皇家战队下榻的酒店，而是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阴影，如同石雕般佇立，唯有眼底深处闪烁著冰冷而高效的算计光芒。
    “玉小刚————果然只是个空架子。”他心中漠然评价，“理论知识看似体系完备，实则缺乏最核心的创造性与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勇气，只敢在武魂殿划定的安全区內拾人牙慧，包装贩卖。”
    “其最大价值，在於他理论大师”的名头本身，以及他与唐三、与蓝电霸王龙家族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网。”
    “可以利用————但需谨慎。此人虽无大才，却极好面子，敏感多疑，需以“推崇学术”之名接触，投其所好，逐步引导。”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结合方才的试探和已知的原著信息，一个初步的利用方案迅速成型。
    他需要玉小刚成为一个“放大器”，一个“传声筒”，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一个被推出去吸引火力的“靶子”。
    “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切入点————”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到了白日里斗魂场上，唐三那精妙的控场能力和诡异的步法、暗器。
    这些，显然超出了玉小刚那套“標准理论”所能解释的范畴。
    “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大师，关於他那弟子那些超出理论”的能力来源？看看这位大师，是会坦然承认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还是会————为了维护权威，而试图將其纳入他那套体系的框架內，甚至加以“合理化”？”
    无论哪种反应，对林轩而言，都蕴含著可供利用的信息。
    若是前者，便可进一步打击玉小刚在唐三心中或许存在的“全知”形象，埋下疏远的种子；
    若是后者，则可窥探玉小刚处理“异常数据”的方式，了解其思维局限，甚至可能套出一些关於唐三的、连玉小刚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关键细节。
    “不过，此事不急。”林轩压下立刻行动的念头，“需等待合適的时机，最好是在唐三再次展现出某些“异常”之后。眼下————”
    他的思绪转向了天斗皇家战队这边。
    “玉天恆负气出走，战队队长空缺，人心浮动。独孤雁因毒失控，情绪不稳，正是需要强力外援和稳定剂的时候。”
    “而我，作为太子特使，清客居”总管，恰好有能力提供帮助”。”
    一个既能进一步掌控战队，又能向千仞雪展示自身价值，还能顺便给史莱克和玉小刚添堵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他可以从“清客居”调派一两名“恰好”路过索托城、实力不俗、背景“乾净”且绝对忠於太子，实则不过是被他暗中掌控的“奇人异士”。
    以“临时顾问”或“特训教官”的身份加入天斗皇家战队，填补玉天恆的空缺，並“帮助”独孤雁稳定状態，提升实力。
    这些人明面上是增强战队实力，应对接下来的比赛，实则是他插入战队的又一根钉子，可以更直接地监控和影响独孤雁以及整个战队，確保他们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下去。
    同时，向千仞雪匯报时，这可以成为他“积极为帝国挖掘人才、稳定战队军心”的功绩。
    至於史莱克那边————天斗战队实力“恢復”甚至“增强”，接下来的碰撞才会更有趣，不是么？
    “还有小舞————”林轩想到那个完全受控的傀儡，“她的实力提升速度，或许可以再加快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