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最后时光
三人没在说话,只是在晚上一起回到了李府。
李成梁见赵匣等人提前回来便好奇召见三人道:
“你二人不是说留三月吗?怎么两月就回来了?”
李如梅上前叩头道:
“孩儿...孩儿觉得还是边疆之事重要!所以选完人马便决定立即去边关练兵!也好早日挽住辽东颓势!”
李成梁不语,转身问赵匣道:
“老夫听李寧说,藏锋在选锋营招了许多精锐,临走还给他露了一手,这事......”
赵匣跪地抱拳说道:
“总爷容稟,属下只是为五公子挑选了些忠勇可靠之士,至於最后一天的排演,那也只是为了激励士气,遇见李將军回营实在是巧合,实无他意!”
李成梁踱步笑道:
“好啦!藏锋!你不必如此谨慎,老夫不是兴师问罪!看来由你护卫如梅,老夫欣慰的很!”
赵匣磕头道:
“多谢总爷抬爱,护卫五公子之事,属下万死不辞!”
李成梁见赵匣身旁还有一老卒,便问道:
“你便是他俩挑出来的家丁?让老夫看看.....”
那老卒抬头说道:
“家丁?!除了你李总爷,没人能让我当家丁!这小子只说是去边疆屯田练兵,我才跟著去的,可让我当別人家丁,万不可能!”
李成梁刚想发火,走上前去仔细观瞧后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你!刘云!你还活著!老夫还以为可可母林那一战你和李鑫一起为国尽忠了呢.......”
刘云站起说道:
“总爷!我还不如那时跟他一起死了!”
李成梁冷声道:
“胡说什么!活著比死了强!”
刘云嘆息道:
“让人忘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李成梁直挺挺站起问道:
“忘了!?
隆庆二年秋,泰寧部袭击我军粮道,是你仅带十人用诱敌之法嚇退了敌军。
隆庆四年冬,老夫出战速八亥,你冲入敌阵刺死敌军十六人,是当时的军功第一人!
老夫那时便要升你为游击,你却说什么只会搏命,不会带兵。
万历三年秋,又是土蛮袭击边堡,你为了一个中箭的小卒跳入浑河,拼了命救出一具尸体!
在那以后老夫就知道,你责任心太重!心中抗不了大事!若真让你带兵指挥,恐怕你还要一马当先去上阵杀敌!
老夫没体恤你吗?让你来府上当家丁,你又说军营呆的久了,不愿离营。
老夫早已下令恩养还未去世的老家丁,不必再上阵搏命,结果你又和李鑫一起去可可母林!
后来家丁营的都管你叫倔驴,老夫也就没再听说过你的事!
我说的有错吗!”
刘云跪地哭泣道:
“总爷所言……没错!”
李成梁又骂道:
“你小子愿意去边堡就去,还说什么不愿意给別人当家丁!
老夫若是天天苦守著你们这帮老卒,辽东早就被东虏攻破了!”
李成樑上前扶起赵匣对他说道:
“他是我专门培养起来用以带兵的童家丁!旁边那个不成器的是我儿子!怎么?犬子和家丁给你丟脸了?”
刘云被李成梁这么一压,也没了倔脾气,只是磕头说道:
“没有......我......我只是......
总爷,我的徒弟足有百余人,可现在没一个喘气的......我生怕晦气了这些新人......所以.......有些.....”
李成梁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打仗就是这样!所以说是你责任心太重!老夫看错了你吗?”
李成梁隨后缓和道:
“好了!我明白你是不想连累他们,可是!
.......就以现在辽东的局势,不练兵打仗能行吗?!军士不在阵前奋死杀敌,难道让韃子长驱直入!?”
刘云说道:
“总爷.....我知道了......”
赵匣通过二人的对话也知道了其中隱秘,李成梁说的確实没错,有责任心是好事,可是责任心太重就会成为负担,看来自己以后千万不能钻这个牛角尖。
李成梁又看了一眼李如梅交待道:
“如梅,后日你便上任会安堡,我会让你挑选出来的人在此等你......去吧!”
“藏锋!此行保重,老夫还想委你重任......去吧!”
赵匣出府后,望著回家的路,不由想到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再见亲人,心情不由得更沉重了一些。
他要走了,要去一个真正用血与火书写规则的地方。
不是从前幻想,不是书中的演义,是真真正正的將要实现的未来!
赵匣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院门前,伸手后愣了半晌后,用手敲响了房门。
开门后,赵匣迎上的是勐古期待的眼眸。
勐古没想到赵匣真的回来了,她有些紧张的喘著粗气,赵匣苦笑一下,上前一把抱住了拘谨的勐古。
他轻声在勐古耳旁说道:
“別叫,不要惊了我爹娘。”
勐古自然是乖巧的点头说道,赵匣一把將其抱起便向臥房走去。
赵匣將勐古轻轻放在榻边,自己却未坐下,只是背对著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他声音乾涩地说道:
“我要走了,丫头。”
“去哪?”
“抚顺关边上的一座堡城,叫会安堡。”
此去便不知何时能归,也不知能否......”
勐古眼中擒著泪水,看著赵匣的眼中也带著挣扎。
良久她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我早知道,雄鹰是留不住的......”
赵匣转过身说道:
“不是留不住!是必须走!总爷给了我机会,我不能不去!否则整个辽东的百姓都会有危险!”
勐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夫君,流著泪说道:
“小心点吧”
她伸手抚摸了那双满是伤痕和老茧的双手,口中说道:
“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走之前,留个种吧……你答应过我,也让爹娘放心,我也安心。“
勐古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她的话语异常直白,直白到赵匣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赵匣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后的最后,他直接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可闻。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腾的挣扎与沉重,他抱起勐古向床榻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