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老张的手能动了!
“血压 70,40。心率 90,呼吸 21!”
“何主任,病人突发窒息!”
陈昱一瞬不瞬地紧盯著面前的心电监护仪。
“马上插管!”
陈昱接过护士递来的气管导管,左手持喉镜顺著患者的右侧口角送入镜片,把舌体轻轻推向左侧之后,再將镜片移到口腔正中位置。
看清悬雍垂的位置之后,顺势將镜片送到咽喉部位。
等弯镜送到舌根与会厌的交界位置时,陈昱在病人的颈后垫了一个薄枕,再將喉镜轻轻向上提起,患者的声门瞬间就清晰地出现在陈昱的视野里。
陈昱抓住时机將导管顺著声门送入气管深处,塞好牙垫之后缓缓退出了喉镜。
就在导丝被抽出的那一瞬间,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立刻接上呼吸机!”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何建一一边持续做著胸外按压,一边沉声开口。
“小姐姐,小姐姐,陈昱真的是实习生吗?看著也太厉害了吧!”
艾晓天悄悄凑到张泠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昱的方向开口问道。
“陈医生確实是实习生,可他的医术真的超厉害的。前天刚完成了一台神经吻合手术,就连咱们医院神经外科的牛主任都没法独立完成。”
“他还靠徒手按压止血的法子救回了一个危重病人,甚至有个病人呼吸停了十分钟,都被他硬生生救回来了!”
“所以现在咱们医院的普外科、神经外科、胸外科、脑科的主任,都抢著要挖他过去呢!牛主任甚至还说,要把神经外科主任的位置直接让给陈医生!”
“最后还是傅院长亲自拍了板,直接把他收做了关门弟子,还要保送他去京医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呢!”
张泠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陈昱的身上。
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些事,她就忍不住脸颊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再想起李雯说的,从陈昱口袋里掉出来的酒店会员卡,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这完全拦不住少女天马行空的脑补。
肯定是陈昱早就开好了房间,结果因为太纯情没敢做什么,最后又把自己送回了医院的值班室。
没错,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我的天吶!这也太牛了吧?一个实习生居然这么厉害,咱们来急诊科真的是来对地方了!”艾晓天两眼亮晶晶地盯著陈昱,扭过头接著问道。
“师姐,陈医生有没有女朋友啊?”“好,好像是有吧?”张泠底气不足地小声说道。
“噢。”
“不过没关係,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只要陈医生的女朋友不是咱们医院的,我就有信心把他给拱到手!”艾晓天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冲冲地说道。
“你是头小猪啊?还把人给拱了!”邹綺梦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一脸嫌弃地开口说道。
“要是陈医生是那颗白菜,我心甘情愿当这头猪!”
“我的天吶,人长得又帅,医术还这么好,完了完了,我彻底要沦陷了!”艾晓天一脸花痴相,直勾勾地看著陈昱。
“拉倒吧你,就你这模样,人家陈医生眼睛又不瞎!”赵冲毫不留情地往艾晓天的心口扎了一刀。
张泠的小脸瞬间有些发白,端著治疗盘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这个小花痴把陈昱拱到手之前,先把陈昱拱下来!
“高翔!高翔!”
“高翔!你一定要挺住啊!”
“医生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他,他才 26岁啊!”
患者的妻子疯了一样衝进抢救室,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她带出去!”何建一厉声大吼了一句。
“何主任,病人出现室颤了!”
“患者室颤,立刻准备除颤。”
“充电两百焦!”
“充电完成!”
“准备放电,所有人都闪开!”
除颤操作结束,陈昱立刻继续进行胸外心臟按压。
可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却渐渐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
“再来一次!两百焦!”
第二次除颤完成,陈昱一边持续不停地给患者做胸外按压,一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心电监护仪。
一分钟转瞬即逝…..
十分钟悄然流逝……
半个小时慢慢熬了过去……
奇蹟终究没有再次降临!
“主任,已经按压半个小时了。”张泠走到何建一身旁,压低声音提醒道。
“小昱,停下来吧!送来的太晚了!”何建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陈昱的肩膀。
感受著患者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陈昱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而且一条生命就这么消逝在了自己的眼前。
陈昱却不愿意就此放弃,依旧保持著標准的按压力度,一下接一下不停地按压著。
何建一神色复杂地看著陈昱的背影,就这么静静站了足足五分钟。
“小昱,快停下!”
何建一上前按住陈昱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宣布患者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2015年 7月 2日上午 8点 41分!”
“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
张泠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轻声说道。
“高翔!你醒醒啊!高翔!”
“呜呜呜呜,高翔,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逼著你买房买车的!”
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抢救室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喝一口吧。”何建一把手里的茶杯递到了陈昱的面前。
看著杯子里满满半杯的茶叶,这茶水的苦涩程度可想而知。
可陈昱还是伸手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嘶。”
虽然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没想到会苦到这个地步,陈昱只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
“没事多喝点茶叶,不说能排毒养顏,最关键的是,你多尝点苦的,往后就不会觉得有那么多糟心的事了。”何建一笑著开口说道。
“这人也太可怜了,听说是个写网络小说的。这行根本没个准谱,网上的小说千千万,想赚钱能怎么办?只能拼了命的更新唄。”
“一天要更新一两万字,我的天!想当初上学的时候写作文,八百字都觉得脑子要炸了,两万字?就算不得心肌梗死,也得熬出神经病来!”
“没日没夜地这么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海洋在一旁一脸唏嘘地开口说道。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但凡有別的出路,谁愿意没日没夜地熬?还不是为了討生活?怎么就成了神经病了?”何建一黑著脸厉声骂道。
“我就是隨口一说,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犯不著拿命去拼啊!”海洋訕訕地缩了缩脖子说道。
“写网文怎么了?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写网文那也得有能写出来的本事!”
“现在社会上就业压力这么大,大学毕业生遍地都是!都不想点別的出路,全都去打工,哪儿有那么多工作岗位给你们?”
“上学都上得脑子僵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去上班,专业又不对口,一个月两三千块钱,是够付房租还是够吃饭?”
“不拼命怎么养家餬口?不拼命怎么活下去?!但凡有一点別的出路,谁愿意这么拿命去拼?”何建一面色阴沉地开口说道。
“师父,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海洋怯怯地看了何建一一眼,站在原地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可怜。
“何主任,海洋师兄就是隨口一说。”陈昱连忙开口劝道。
“去给那几个实习生好好讲讲咱们急诊科的规矩!既然让你带教,你就给我带出个样子来,他们要是学不到真东西,我唯你是问!”何建一的脾气正处在火头上。
患者在自己的科室里没救回来,不管是什么原因,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陈医生,给您的蜂蜜柚子茶!”
“我妈说过,只要多吃点甜的,生活就不会那么苦了!”
艾晓天捧著一瓶冰镇饮料,一脸兴冲冲地跑到了陈昱的身边。
“哎哎哎,这儿呢,看这儿!我才是你正经师父呢!”海洋立马不乐意了。
“嘿嘿嘿,师父,我这就去给您老人家再买一瓶去!”
艾晓天说完这话,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大胆吗?这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吧?”江晓琪直来直去地说道。
“也好,也算给咱们急诊科添了点新鲜活力了。咱们这急诊科,確实太压抑了些。”何建一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
“今天周四,该去查房了!”
“走,小昱,刘凯。”
何建一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惫,双手撑著桌沿,费力地站了起来。
住院医师主要负责住院部的日常工作,主治医师则负责对应患者的诊疗方案。
而主治医师可以主管固定的诊疗片区,片区內的住院医师也都归他统一管理。
正常情况下,住院医师每天都要查两次病房,早晚各一次,也就是说早晚两班都必须查房。
主管对应片区的主治医师,一般两到三天查一次房。
主任医师通常一个星期巡查一次病房,主要是查看患者的术后恢復情况,再针对恢復的状態给出对应的诊疗建议和调整方案。
“一號病房一床的术后失血还没纠正,给两个单位的洗涤红细胞!”何建一开口吩咐道。
“好的。”海洋和刘凯齐声应道。
“二床为什么还在使用前列地尔?立刻停掉!”
“是!”
“2號病房 1床的大爷爱喝酒,经常用保温杯偷偷把酒带进来,刘凯,你多盯著点!”
“好的,何主任!”
“3號病房 1床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早晚查房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检查心率情况!”
“是!”
几人走到 5號病房,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围在老张的病床边,正凑在一起打扑克牌呢。
“老张,你这小日子过得可以啊,都把咱们医院当成自己家了?”
看著之前还满心绝望的老张此刻笑得一脸舒心,何建一也跟著笑得十分开怀。
“何主任,陈医生!?”
“快快快,快给何主任和陈医生搬凳子坐!”
“孩子他妈,小英,俊生,这位是何主任,这位就是陈医生!”
“就是这位陈医生,为了保住我这只手,连著做了五六个小时的手术,最后硬是累得直接倒在手术台上晕过去了!”
“对了对了,小英,快给几位医生剥个橘子!”
老张手忙脚乱地招呼著眾人。
“这位是嫂子吧,这两个就是您的孩子吧?”
“別忙活了!我们这是例行查房,正在工作呢!”何建一笑著开口说道。
“你们工作这么辛苦,吃个橘子总不碍事吧?”
“英子,俊生,你们俩杵著干什么,快把橘子给几位医生递过去啊!”
“嘿嘿嘿,让各位见笑了,这俩孩子没见过大场面,胆子小!”老张满脸侷促地笑了笑。
“儿女双全,好福气!”
“嫂子,坐,都別忙活了!我们是来给老张大哥检查一下恢復情况的!”
何建一摆了摆手,转身看向陈昱:“小昱,老张大哥就交给你来检查了。”
“张哥,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手还疼不疼?”陈昱走到老张床边问道。
“有点疼,还有点痒,不过不严重,就跟蚊子叮了一样!”
“对了陈医生,我这手能动了!您看,我能拿起来餐巾纸了!”
老张拿起旁边的一张餐巾纸,满脸激动地说道。
“恢復得不错,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出院了。”
“回家好好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顶多一百天,你这手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过还是得悠著点儿,刚长好的筋骨不能太用力!最好是休养上半年时间,等到这只手彻底恢復再说。”
陈昱事无巨细地一一嘱咐道。
“哎,哎!全听陈医生的!”
“我这俩孩子特別爭气,今年中考,都是咱们县的前五十名!学校奖励了一些,县里乡里也奖励了一些,高中的学费全够了!”
“我跟你嫂子我俩商量著,等到开学,在他们学校周边儿盘个小门面,或者是摆个摊儿,不用出大力气,还能陪著孩子在一起,呵呵呵呵呵!”
“听到陈医生的事儿,两个孩子都说到时候要考医科大学,也跟陈医生一样当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老张满脸骄傲地笑著。
“好啊!老张,你可是厉害了!再熬几年,家里两个名牌大学生,你可等著享福了!”何建一一脸兴奋地说道。
“是啊,这俩孩子太爭气了!”
“要不是何主任和陈医生,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陈医生,你不仅是救了我这只手,你更是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全家啊!”
“孩他妈,小英,俊生,快!给何主任和陈医生磕头道谢!”
老张满脸泪水地哽咽道。
老张媳妇儿和孩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弯腰就想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