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
云擎闻言,目光微凝。
大殿之上,眾仙尊虽都提到过“血色”“天魔”,可对许多不曾经歷过旧日大战的修者而言,这两者几乎总会被混为一谈。
但它们本就不是一回事。
云擎偏头看了眼云煌,见对方仍是一副懒得多解释的模样,便又將目光转向二长老与五长老。
云渊一看他这眼神,便知他要问什么,嘆了口气:“擎小子,那不可说的东西,你已知晓一二,老夫也不便多提。”
他斟酌著用词,“你只需知道,那玩意比天魔入侵要麻烦得多即可。”
“而天魔与之不同,那些脏东西说白了,就是域外天地的异种。他们性质诡异,可以被外力催,可以借人心养,但到底是有形有质的东西,只要修为足够,便能直接拍死。”
云渊捋须道:“它们若要闯入此界,需先破界壁、裂界缝、开入口,动静必然不小。眼下,不如先等其他势力的探查结果再作计较。”
云擎若有所思,指尖轻叩案沿:“如此说来,穆氏之灭,要么是有人私下豢养了与天魔相关的秽物,借血色遮掩,屠戮满门;要么便是有人暗中勾连了域外存在,以穆氏为祭品,打开某种通道?”
云擎嘖了一声,眼底怒火升腾,咬牙吐出二字:“疯子。”
“能闹出这等规模,疯的岂止一两个?分明是一整群亡命之徒。” 云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云煌斜倚在软榻上,自入殿后便一直漫不经心的仙帝陛下,此刻听著云擎的推断,终於低低笑了一声。
“杀本君?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整座大殿都静了。
“仙帝之力,不可硬撼。姬氏那群家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云煌把玩著手中的玉杯,抬起眼,看向云擎,考校道:
“所以,听了这么多,你猜他们欲要如何?”
云擎:“!”
不是祖宗,这怎么还突然来了个抽查问答?
他脑中念头电转,方才宴上的种种细节、诸位长老的分析、以及云煌那句“仙帝之力不可硬撼”。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若他是幕后之人,武力无法与仙帝硬碰,那便只能靠……“机制”?!
云擎骤然抬眼,看向云煌,吐出几个字。
“呵呵,聪明。”云煌低笑两声,开口讚许。
云擎刚想谦虚两句,毕竟被这位祖宗夸一回可不容易,结果便听云煌接著来了一句:
“你总算没玩物丧志。”
云擎和他的“玩物”小煌鸡:“……”
小煌鸡从云擎怀里探出脑袋,豆豆眼瞪得圆圆的,“嘰嘰”叫著控诉本体。
云擎面无表情地低头,与小煌鸡对视片刻。
好。
这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
殿中诸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憋笑。云渊差点把山羊鬍捋下一缕,也不敢出声。
只有擎猫猫懒洋洋在案上翻了个身,露出油光水滑的柔软肚皮,睡得四仰八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老血咽回去,决定不跟这位祖宗一般见识。
他重新整理思绪,目光沉稳,“那么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穆氏覆灭的真相,切断他们所可能有的后手。”
云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垂眸,指尖又点了点擎猫猫的脑袋,语气恢復了那种万事不掛心的慵懒:“那就,查吧。”
殿中眾人齐齐应声,面色肃然。
云煌一挥衣袖,云氏长老们有眼色的鱼贯而出,脚步声散入殿外长廓,渐次远去。
云渊负手行在最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云澜落后半步,面上依旧掛著那副滴水不漏的温雅笑意。
突然,云澜温雅开口:“说来二长老,今夜那位率先提起青云旧怨的南域宗主,晚辈去同他『谈谈』?”
云渊脚步一顿,笑了:“『和和气气』地聊。”
“自然。”
二人目光一触,云澜拱手一礼,辞別诸位云家长老,转身沿长廊而去。
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一道身影。
月白锦袍,腰悬玉佩,眉目温润如旧,正是大周太子姬疏月。
他显然也刚从宴席脱身不久,周身尚縈绕著一缕浅淡酒气。
“云脉主。”姬疏月率先拱手,笑容得体有度。
“姬太子。”云澜从容回礼,面上笑意未改。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未停。
月色斜洒,月两道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错一瞬,便各自分道,渐行渐远。
夜色下,姬疏月继续缓步而行,衣袍上的金纹明灭不定,眼底那层笑意似乎比白日淡了几分。
“疯子。”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宫闕迴廊尽头,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月下。
姬灵日。
她面无表情地望著这一幕,腕间镇神环在月色下泛著一线森冷寒光。
片刻后,她僵硬转身,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傀儡,朝著周帝所在的殿宇行去。
唯有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却在无人看见处,极轻地勾了一下。
……
与此同时,神都地宫。
层层帷幕垂落的幽暗偏殿中,灯火俱灭,唯有地面一道道暗红纹路缓缓亮起,像极了某种粘稠的污血,在地底缓慢流淌。
几道形態扭曲、仿佛连灵魂都被腐蚀的血色人影,於那片半明半暗的猩红中缓缓浮现。
有人高坐王座,有人垂首跪伏,还有人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面孔以及半截枯瘦如柴的手臂,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得不甚稳定。
这些说他们是怪物都是侮辱怪物的存在,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污浊,一个比一个叫人心悸,仿佛匯聚了世间一切的恶念与贪婪。
“穆氏已成。”
其中一道声音低哑响起,像是千万条细虫同时在骨缝里摩擦啃噬。
“诸方皆已入局。”
“姬煌呢?”另一道血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声音极为年轻妖异,甚至带著几分神经质的亢奋。
“那疯子,可曾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