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两清了
陈运这头,自从孙家回来,又是炼丹又是修炼,加上陈家的气运之变,倍感压力之下,整日里不敢偷閒,实在是忙得忘了。
而陈静姝那头,却是度日如年。
从孙家回来之后,她的伤势其实不算太重。
孙百忍那一掌虽然凶猛,但她身上带著祖奶奶给的护身玉佩,卸去了大半力道。
回到族中,陈敬嫦心疼得不行,亲自去炼丹堂討了最好的疗伤丹药,又让梅平之每日以灵力为她疏通经脉,不过一周的功夫,她的伤便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就是人家大小姐的待遇!
伤好了,人却閒了下来。
陈静姝躺在自己那张铺著软缎的床榻上,望著头顶的雕花横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日在山洞里,陈运替她上药时专注的眉眼,背著她逃命时沉稳的呼吸,还有跌进山洞时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模样……这些画面就像是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这虽然已经三十余岁,但明显醉心修炼,涉世未深的姑娘,在此之前,又何曾有过这般特殊的情感经歷,自然是心乱如麻,又不知其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个混蛋……怎么还不来看我?”
第一天,她想著,他大概也受了伤,需要休养。
第七天,她想著,他大概在忙炼丹的事。
一个月过去了,她想著,他大概……大概是真的忘了。
陈静姝气得把枕头扔到了地上。
她陈静姝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冷落过?以前那个跟屁虫,恨不得天天围著她转,如今倒好,救了她一命,就再也不露面了。
“谁稀罕他来看!”她赌气地把被子蒙过头顶,“不来更好,省得我烦!”
於是她也不去见他。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陈静姝每天照常修炼,照常去传功堂听课,照常和师妹们说说笑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路过药园的方向,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也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到了第三个月,她终於扛不住了。
这天,陈敬嫦来看她,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著一只空了的药瓶,也不知在想什么。
“伤还没好利索?”陈敬嫦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早就好了。”陈静姝回过神来,隨手把药瓶丟到一边,“祖奶奶,我没事。”
陈敬嫦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笑著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那个陈四,后来有没有来看过你?”
陈静姝的脸腾地红了,嘴上却硬得很:“谁在乎那臭小子!不过是个从小到大的跟屁虫罢了,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陈敬嫦笑而不语,只是那目光里分明写著“我信你才怪”。
陈静姝被看得心虚,別过头去,嘟囔道:“祖奶奶,您別这么看著我……”
陈敬嫦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了门,她便找到正在院中打坐的梅平之,摇头笑道:“师弟,完蛋了,我看咱们的小静姝是彻底沦陷了。”
梅平之睁开眼,一脸不解:“静姝不是说不在乎吗?”
陈敬嫦扶额,看著自家道侣那副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事。
她嘆了口气:“你呀,除了修炼,是不是就不会动脑子了?当年我也是这么红著脸和你说的,结果你扭头就走,还说什么『师姐抱歉,是我孟浪了,以后再不敢打搅师姐清修』。”
她说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把给我气的,你这木头疙瘩。后来要不是我主动表明心意,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儿吧!但是这种事情,哪个女子好意思率先开口的?”
梅平之这才恍然大悟,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师姐,你的意思是,静姝对那小子动心了?”
“八九不离十。”
梅平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陈四这小娃娃,以前倒是毫不起眼,我甚至不记得有这么个后辈。
按理来说,他在孙家救了姝儿,我们应当感谢。
但是恩情归恩情,感情是感情——这小子根骨平庸,修为太低,恐怕是配不上姝儿。
尤其是这仙道一途,一旦道侣之间修为差距过大,不得彼此长伴,对於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陈敬嫦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她也知道,以陈静姝的身份和天赋,找一个修为相当、家世匹配的道侣才是正理。
那陈四虽然如今成了一品丹师,在族內身份不低,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炼气四层的小辈。
“但是这孩子执拗,”她嘆了口气,“从小到大,她一旦想要的、认定的,绝不会轻易放弃。我看这事儿怕是难了……”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陈四这孩子,如今已经是一品丹师,这可是咱们陈家的独一份。修为虽然低,但在族內的身份已然不低於內门弟子。
加上他那中品上等根骨的女儿,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到这个就更不行了!”梅平之打断了她,语气明显不悦,“他既然已经有了妻子,又如何来故意招惹咱们的姝儿?我看这小子八成是没安好心。”
陈敬嫦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这修仙界本就如此,咱们陈氏一族的家风更是这样。你以为世人都和你一样专一?”
梅平之正色道:“一人一世一道侣,真心唯付此一人,我不管別人,反正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眼里心底都只有师姐一个!”
“你……都多大年纪了,羞不羞!”
陈敬嫦的脸刷地红了,一百多岁的老祖,此刻竟像个小姑娘似的垂下头去,那害羞的姿態,怕是整个陈家都没人见过。
——
陈静姝到底还是没忍住。
第三个月的某天,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將平日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佩饰都摘了,只留下一枚玉佩掛在腰间,对著铜镜照了又照,確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公事公办”之后,这才出了门。
一路上,她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我就是去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顺便把人情还了,从此两不相欠。
对,就是这样!
到了陈运那小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秦三娘。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愣神。
陈静姝是没想到开门的会是陈运的妻子,秦三娘是没想到这位四脉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自家门口。
“我找陈四。”陈静姝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一些。
秦三娘侧身让开,朝里屋喊了一声:“夫君,有人找。”
陈运从屋里出来,看见陈静姝,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拱了拱手:“陈师姐,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陈师姐”,客气得像是隔了八百里远,陈家姓陈的师姐多了去了。
陈静姝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丹炉、几瓶丹药、一小袋灵石,还有一卷功法,一股脑地堆在石桌上。
“这些东西,算是谢你的救命之恩。”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两清了。”
陈运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翘起。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师姐的命,应该没有那么不值钱吧?”
陈静姝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几十种灵草、矿物、法器,最后还附了一句“多多益善”。
“你——”她抬起头,瞪著陈运,那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陈运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陈静姝咬了咬牙,將手中的清单揉成一团,但到底捏在手上,没扔掉,隨即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声音冷得像冰:
“那咱们就两清了。以后……以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运站在院子里,望著她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他转头看向秦三娘,困惑道:“我什么时候纠缠过她了?”
秦三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门的方向,抿著嘴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待孤身一人,陈运这才露出老渣男的笑容,暗道:“欲擒故纵果真是屡试不爽,尤其是对於这世界段位低的和小白似的女修士们!
正好也是试探一下三娘的態度。
毕竟人家还是他明面上的妻子!”
“只是看三娘那神態,啥意思?笑话我是个榆木脑袋?还巴不得我领了人家大小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