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喜乐殿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输入小说名 可以少字但不要错字

【乱轮系小说】 朱门绣户 强迫发情(高H NP)

Chapter 6.有人等著他回去吗

      一月三號,他们转移了。
    英国人突破了马雷斯防线,德国人在往北撤。
    第34师接到命令,往西北方向插,截断德国人的退路。
    他们坐卡车,这回卡车够用了,因为死的人多了。
    雷文坐在车厢里,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少,空的地方堆著弹药箱。
    文斯坐在他旁边,抱著琴。
    “雷文。”文斯喊他。
    “嗯。”
    “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北边。”
    “北边有啥?”
    “不知道,可能还是沙漠。”
    “沙漠完了呢?”
    “可能是山。”
    文斯点点头,车顛了一下,他的脑袋撞在车厢板上,咚的一声。
    他没吭声,揉了揉脑袋,继续抱著琴。
    雷文看著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爸知道你在这儿不?”
    “知道。”他说,“我写信了。”
    “写的什么?”
    “写我挺好,別担心。”
    雷文没说话。
    文斯又说:“他识字不多,我得写短点,写长了別人帮他念,他嫌丟人。”
    雷文点点头。
    “你呢?”文斯问,“你爸知道你在这儿不?”
    “知道。”
    “他是种玉米的?”
    “嗯。”
    “那你回去还种玉米不?”
    雷文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回去以后干什么,种玉米?上学?还是別的什么?
    “不知道。”他说。
    文斯没再问。
    卡车继续开,天慢慢黑下来,雷文靠著车厢板,闭著眼睛。
    他梦见玉米地了。
    不是艾奥瓦的玉米地,是別的什么地方的玉米地。
    玉米长得比人高,他在里面走,走不出去,有人在喊他,他听不清喊的什么,他继续走,走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车停了。
    “到了!”
    那个地方叫加夫萨。
    不是沙漠了,有稀稀拉拉的草。
    风还是大,但没那么干了,带著一点潮气。
    他们在镇外扎营,镇里还有老百姓,不多,几十个人,都躲在房子里不出来。
    雷文看见一个小孩站在门口,光著脚,看著他们。
    雷文掏出一块压缩饼乾,走过去,递给他。
    小孩接过去,看了看,跑回屋里。
    文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给他啥?”
    “饼乾。”
    “他吃了没?”
    “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的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雷文。”文斯说。
    “嗯。”
    “你说他们怕咱们不?”
    “可能怕。”
    “怕啥?”
    “怕咱们是兵。”
    文斯点点头。
    那天晚上,文斯对著那个镇子,拉那首《沙漠輓歌》。
    拉得很轻。
    一会儿,那扇门开了。
    那个小孩走出来,站在门口。
    文斯没动。
    小孩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小孩跑回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东西,举著往这边走。
    文斯站起来,迎上去。
    小孩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个橘子。
    他接过来,橘子皮有点皱。
    “给我的?”
    小孩点点头。
    文斯蹲下来,跟小孩平视。
    “你叫什么?”
    小孩摇摇头,听不懂。
    文斯用义大利语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说:“朱塞佩。”
    文斯把橘子揣进口袋里,把琴抱起来,拉了一首快的。
    小孩听著,眼睛亮起来。
    拉完了,小孩拍手,拍了两下,想起来什么,回头跑回屋里。
    门又关上了。
    文斯走回雷文身边。
    “他给我一个橘子。”他说。
    雷文看见了。
    “你跟他说的义大利话?”
    “嗯,就会几句,我爸教的。”
    文斯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雷文。
    雷文接过来吃了,橘子很酸,酸得他直皱眉头。
    文斯也吃了,也皱眉头。
    “真酸。”他说。
    一月十號,命令来了。
    往北,进山,德国人在山里,要去找他们。
    山里的路卡车走不了,只能靠腿。
    每人背四十公斤,往山上爬。
    第一天,雷文爬了六个钟头,山路很陡,全是石头,踩不稳就滑。
    他摔了几跤,膝盖磕破了,血把裤子洇湿了一块。
    文斯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
    “还行不?”
    “行。”
    “你膝盖出血了。”
    “没事。”
    文斯停下来,等他走到跟前,从背包里掏出绷带递给他。
    “包上。”
    雷文接过来,坐下,把裤子捲起来。
    膝盖上破了一块皮,血还在往外渗。他把绷带缠上去,缠得紧紧的。
    文斯蹲在他旁边看著。
    “疼不?”
    “疼。”
    “疼就对了。”
    雷文抬头看他。
    文斯笑了笑:“我爸说的,疼就说明还活著。”
    雷文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来试了试,膝盖还是疼,但能走。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上爬。
    他们在一个山坳里扎营,没有帐篷,就睡在地上,裹著毯子,冷得要命,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往骨头里钻。
    雷文缩在毯子里,睡不著。
    文斯也睡不著。
    “雷文。”文斯喊他。
    “嗯。”
    “你说这山里,有德国人吗?”
    “可能有。”
    “他们冷不冷?”
    “冷。”
    “他们有没有毯子?”
    “应该有。”
    文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们想不想回家?”
    雷文没回答。
    风继续吹,雷文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就睡著了。
    一月十四號,他们碰上德国人了。
    不是大部队,是一个侦察小队,五个人。
    两边都没想到会碰上,都愣住了。
    愣了几秒钟,枪响了。
    雷文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开枪,他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他只知道开枪,换弹夹,再开枪。
    子弹的声音他听了一万遍了,但还是害怕。
    枪声响了很久,后来停了。
    老头喊:“还有活的没有?”
    一个人回答:“有。”
    雷文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往前看。
    德国人那边没动静了,五个黑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头让他们过去看看。
    雷文跟著文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德国人跟前,他们停下来。
    是个年轻人,比文斯还年轻,可能才十八九岁。
    脸朝上,眼睛睁著。
    “雷文。”文斯说。
    “嗯。”
    “他多大?”
    “不知道,可能十八九岁。”
    文斯蹲下去,把那个德国人的眼睛合上。
    雷文看著他做这件事,没说话。
    文斯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雷文。”
    “嗯。”
    “我爷爷说的那些话,我好像懂了。”
    雷文看著他。
    文斯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那一晚上,文斯都没有说话。
    雷文坐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文斯开口。
    “雷文。”
    “嗯。”
    “你那本子,给我看看。”
    雷文掏出笔记本,递给他。
    文斯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来。
    那页上写著一行字:我想,战爭题材的作品,都应当是以反战为核心的。
    “这是谁说的?”文斯问。
    “我写的,不知道是谁说的,可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文斯把本子还给他。
    “写得好。”
    夜里,雷文又掏出笔记本,写道:
    1943年1月14日,突尼西亚山区。今天打死了一个德国人,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是灰蓝色的,文斯帮他把眼睛合上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人在等他回家。
    “雷文。”
    “嗯。”
    “明天要是咱们死了,你怕不怕?”
    “怕。”
    “怕啥?”
    “怕没人知道咱们见过什么。”
    “你那本子,”他说,“就是让人知道的。”
    雷文没说话。
    “所以你得活著。”文斯说,“活著把它带回去。”
    “你也得活著。”他说。
    “好。”
    一月二十號,他们找到了德国人的主力。
    在一个叫凯塞林的山口,两边打起来了。
    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很多人,雷文不知道死了多少,他只知道身边的面孔一直在换。
    文斯还在。
    他还活著,琴还在。
    那三天里,文斯没拉过琴,没时间,也没力气。
    第三天晚上,枪声停了。
    雷文摸了摸胸口,笔记本还在。
    “雷文。”
    “嗯。”
    “你记了没有?”
    “记什么?”
    “这些天的事。”
    他记了,但记不全,有时候刚掏出本子,枪就响了,本子上全是半截的话,有些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记了一点。”他说。
    “给我念念。”
    “1月18日,凯塞林。今天死了很多人,有一个是……”
    后面没了。
    “1月19日早上,我听见有人在唱歌,德国人那边的,唱的是……”
    也没了。
    文斯听著,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以后补上。”
    “以后,”文斯说,“咱俩一起补。”
    “等打完仗,我帮你写,我认得字了。”
    “你认得字了?”
    “认得,你教的那些,我都记得,战壕,撤退,还有那个輓歌。”
    雷文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