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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轮系小说】 朱门绣户 强迫发情(高H NP)

第14章 石出

      冬日的白昼向来短促,下午三点刚过,日照便顺著高楼的缝隙沉降下去。
    警视厅大楼內部,冷寂的日光斜切入窗,將参事官室与身后的长廊划分成明暗交晦的两半。
    门外,松本清张停下脚步,屈指在厚重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来。”
    松本清长握住把手,手腕用力一压,沉重的门板向內侧推开。
    宫崎正雄坐在椅子上,右手捏著一支做工考究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他將文件翻过一页,摊实在桌面上,这才抬头看过去。
    “什么事?”
    钢笔被套上笔帽,放置在桌角的笔架上,男人空出的左手顺势端起旁边那个印有樱花徽记的白瓷茶杯。
    “报告参事官。”
    松本清长在办公桌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两腿併拢,腰背挺直。
    “关於今早释放的嫌疑人冢原澄香,三系已经重新將其控制,已经將其带入一號审讯室內。”
    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杯中浮起的白色热气被略显粗重的呼吸吹散,又很快在杯口上方拢作一团。
    “为什么那个老太婆又被提进来了。”
    宫崎正雄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位下属脸上。
    “松本,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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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办公桌前的松本清长没有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报告参事官,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確认冢原澄香存在重大作案嫌疑,因此特別申请对其再次进行侦讯工作。”
    “申请?”宫崎正雄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沟壑隨著笑容浮现,向两侧挤压,束作一团。
    他的手腕平移,將杯子重新放回托盘的瓷碟上:“现在人都被你塞进审讯室了,你才想起来批捕公民前,要向上级申请了?”
    “事出紧急。”
    “事出紧急。”年迈的参事官咀嚼著这个词语,手肘端在扶手上,自言自语道地往下说道。
    “朝令夕改,越权羈押,无视一位高龄嫌疑人糟糕的身体状况,连续进行车轮战审讯...这確实是很紧急的事件。”
    半晌,宫崎正雄身体前倾,双手交放在桌面上。
    “松本管理官,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作为你的上级,也不会横加干涉一线人员的办案自由。”
    他敛起嘴角那点笑意,吐词冷硬。
    “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如果你们这次侦讯,不能让那个老太婆自证有罪的话。你应该清楚,自己即將面临什么后果。”
    “所有后果,由我个人一併承担。”
    松本清长听懂了这段话背后撇清干係的意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原地,说出不给自己留下退路的决议。
    “此事与参事官阁下无关。”
    高大的男人將头低下,冲那位即將高升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全都是松本清长一人的贪功冒进行为。”
    他直起身来,转身离开参事官室,顺著警视厅的通道走去。
    没过多久,松本清长在一號审讯室停下。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两根指头捻出一支捲菸,咬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光亮起,火光映亮了他脸上贯穿的刀疤。
    这位担下所有压力的管理官隔著那层单向玻璃,看向压抑的审讯室。
    与昨天晚上一样,武田恕己依旧坐在长桌的宽面,中岛凛绘坐在其右侧,低头做著记录工作。
    “冢原女士,在之前的侦讯中,我確实低估你了。”
    武田恕己双手搭在桌沿,看向对面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关於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
    “你们这些警察办案还真是隨性,早上刚签了字说我没罪,下午又派车把我折腾回来。”
    冢原澄香缩在带靠背的摺叠椅里,说话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
    “要我说,你们这群拿税金的废物,还真不如那个在电视上出尽风头的高中生侦探管用。”
    “你说得对。”
    武田恕己顺著对方的抱怨应承下来,附和道。
    他收回搭在桌沿的手,將面前那份不算薄的活页卷宗翻开。
    “我之前在侦讯过程中,得知西村阳子的儿子身患抑鬱症之后,就下意识认为,用於投毒的mao抑制剂,便是parnate这类用於治疗重度抑鬱症的药物。”
    他把一张尸检报告抽出来,摆到桌面上。
    旋即,男人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在冢原澄香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但今天早上,我去拜访了住在四丁目的上原美纪。从她口中得知,大岛正宏昨天早上將她所做的早餐全部吃光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著卷宗的纸面,往下拋出不合理的矛盾点:
    “类似parnate这样含有mao-a抑制剂成分的抗抑鬱药物,它对酪胺的摄入有极其严苛的要求。
    哪怕只是一小块乾酪,都足以让他的血压在短时间內飆升至250mmhg以上。”
    武田恕己边说,边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又將纸杯顿在桌上。
    “在这种高压下,他大概率会在半路诱发脑溢血死亡,而非在松下女士的院子投送包裹时留下讯息而死。”
    说著,武田恕己伸手探进文件夹深处。他从中抽出另一份薄薄的复印件文件。
    “这说明我之前的推论出现了问题,凶手投毒药物的选用,根本就不是用来治癒抑鬱症的parnate。”
    他把那份印著各种医疗术语的单据摊开,推到长桌的中心线上。“而有可能是用於治疗帕金森病症的deprenyl。”
    武田恕己指著报告上加粗的药名字母,复述著科搜研所標註的药理机制。
    “这种药物在正常剂量下是mao-b抑制剂,但在高剂量摄入的情况下,它也会失去选择性,转变为非选择性的mao抑制剂,诱发同样致命的奶酪效应。”
    他停顿几秒,留给对面老人消化的时间。
    “很巧合的是。”武田恕己再次向前倾身,声音沉了下来:“冢原女士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確诊了帕金森的早期症状。”
    冢原澄香的眼皮低垂著,她看向滑到手边的那张私人病歷照片,想伸手去碰,手指刚抬起,又猛地缩回大腿上。
    “警官先生,你是觉得我这样的老太婆,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
    她完全不承认武田恕己拋出来的这套说辞。
    “你听不懂没关係,给你开药的铃木医生听得懂。”
    武田恕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份处方笺的复印件,他伸出右手,点在那份处方笺下方的医嘱栏上。
    “根据那个铃木医生所说,他在你每次前去拿药时,都会反覆提醒你,这类药物不能与含有高酪胺成分的发酵食物混用。”
    以防冢原澄香不认帐,男人还將复印件捏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他为了確保你不会因帕金森症导致记忆错乱,还专门在处方笺下方新开一行医嘱栏,將注意事项列印在上面。”
    武田恕己收回手,任由那张处方笺飘落在桌上。
    “我想,这就是你知道奶酪反应能杀人,並故意选中葛根茶掩盖药味的真正原因吧。”
    冢原澄香冷哼一声,她死咬著牙关,根本不接受武田恕己拋出的推论。
    “你这些自以为是的推论,全都是为了定罪编造的可笑故事罢了。单凭这些,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武田恕己收手靠向椅背,换了个更为鬆弛的姿態。“看来冢原女士对这种靠推理得出的小结论並不怎么买帐,那不如让我们换个更容易听懂的话题。”
    他从风衣的宽大口袋中,翻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袋子里装著一粉一蓝两支廉价的塑料牙刷。
    他將证物袋拍在桌面上。
    “负责四丁目片区的那间黑猫营业所的工作人员向我们提到,冢原女士曾多次前往柜檯,投递莫名其妙的包裹。”
    武田恕己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塑料薄膜按在粉色的刷柄上。
    “由於你患上的小写症,让你无法正常书写寄件人的相关信息。”
    “那位嫌应付你太麻烦的工作人员有时候会干脆漏写或者一笔带过有关寄件人的信息,隨后直接將包裹扔给大岛正宏,让其配送出去。”
    武田恕己耐著性子,继续推进这场心理战。
    “我今天早上询问上原太太是否认识你的时候,她给我看了一样东西,就是她上个星期收到过的包裹,包裹上的寄件人写著你的名字。”
    “得益於上原太太是个念旧的人,没有当下流行的断舍离习惯。她把包装盒留在抽屉里,让我碰巧拿到了这份决定性的物证。”
    说罢,武田恕己弯下腰,將放在脚边那个被拆封过的黄色包裹拿出来。
    他举起纸盒,將贴有残缺宅配单的那一面,翻到了冢原澄香的身前。
    冢原澄香的目光,在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单子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胸膛起伏不定,喘著粗气辩解道:“这能说明什么?我寄个牙刷出去犯法了吗。”
    “寄牙刷当然不犯法,但你偏偏要寄给一个跟你毫无交集的人,这就有点奇怪了。”
    “当然,真正让我判断你身上藏著大问题的,不是牙刷。”男人话锋一转。“而是今天早上,我从你家客厅里发现到的那些痕跡。”
    “专门清理出来用於通行的高处柜顶和空书架、违背常理的茶杯盖、散落在客厅角落迟迟不愿扔掉的纸箱。以及那两把被松先生收走,还带有浅细平行抓痕的旧藤椅。”
    “种种跡象证明,冢原女士不久前应该养过猫吧?”
    武田恕己每说一句,冢原澄香脸上的血色就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分。
    “更奇怪的是,你既然声称自己年纪大了,从来不会去到很远的地方,那为什么会认识远在六丁目的那位松先生?”
    “要知道,连松先生开车上门去到你家附近都要费功夫找人问路,你冢原澄香怎么能步行到那么远的地方呢?”
    “况且,松先生的电话並不是写在垃圾处理站外墙上那么显眼的地方。
    他是写在处理站里面的公告牌上的,一般路过的人也不会知道那个號码。”
    武田恕己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非,冢原女士曾因为某种原因,亲自去过那个垃圾处理站。”
    “而不巧的是。上周有个叫吉野和明的混混,刚好就在六丁目的垃圾处理站附近,捡到了一只被家养过的品种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猫就是被你亲手遗弃在那里的吧?”
    旋即,武田恕己伸手,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那台录音机的播放键,將大岛正宏生前留下的录音播放了一遍。
    “既然如此,大岛正宏临死前之所以会喊出那声“neko”,会不会是因为他想用这个消息提醒警方,杀人凶手是一个养猫的老太婆呢?”
    “你之所以著急把猫遗弃掉,就是为了掩藏你养过猫的事情吧?”
    冢原澄香的身体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下子垮塌下来。
    过了许久,老人看著眼前篤定的男人,摇了摇头,否认道:
    “你错了,我遗弃直彦的原因並不是怕你们警方找到证据,只是因为確诊了那个该死的病,让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又怎么照顾它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直彦似乎是您那位早夭孩子的名字?”
    老人的目光穿过审讯室的墙壁,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未能长大的身影。
    “是啊,如果直彦还活著的话,应该也会长成大岛先生那样,遇到邻居有困难就愿意搭把手的好孩子吧。”
    武田恕己愣了一下,有心想要反驳冢原澄香眼中的大岛正宏与真实的样子相差甚远,但察觉到老人眼中的悲凉,又適时住嘴,任由她继续往下交代。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怨毒起来。
    “可是...可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那个西村阳子!都是因为她那样的女人勾引大岛先生,才会让大岛先生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我亲眼看到的...我看到他在那个女人家楼下,那种被贪慾吞噬的眼神,他已经不再是我期盼的样子了,他已经被那个女人祸害了!”
    “唯独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能接受!”
    老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出声,双手猛然拍打著桌面,却又像不知疼痛般,继续往下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必须制止他,他不能在那样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变回我心目中的直彦,变回那个乾乾净净的模样!”
    一旁的中岛凛绘深吸一口气,她按住笔尖,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適与荒谬感。
    “就算是这样的理由。”
    女人清冷甚至带了点怒意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乾嚎。
    “你所谓的拯救,就是擅自剥夺他人的生命吗?!你把自己的幻想强加在被人身上,这样病態的做法难道就是正確的吗?”
    闻言,冢原澄香慢慢止住了吼叫,拖著疲惫的身躯,重新倒回椅子上。
    她看著满脸怒容的中岛凛绘,又看了眼对面保持沉默的武田恕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惨笑。
    “你们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年轻人,又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呢?”
    耐心听完这段话后,武田恕己问道:“所以你就基於这样的理由,在保温杯里加入了致死量的mao抑制剂?”
    “没错,我在大岛先生的保温杯里,將我剩下的所有药片全都加了进去。”
    冢原澄香闭上眼睛,似是不愿回忆看著对方喝下毒药的经过。
    “与大岛先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对我自然没有防备,放心地將保温杯交给了我。”
    “然后你刻意向警方自首,就是为了让警方的注意力靠向西村阳子,以求嫁祸给她。”
    武田恕己放下笔。
    闻言,老太太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那为什么是四丁目的上原美纪呢。”武田恕己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她明明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偏要煞费苦心地將她纳入你的杀人计划中?”
    “很简单。”冢原澄香睁开眼。
    她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她反问了一句。
    “你会喜欢一个总是发著光,还经常被人拿来和你做比较的烂好人吗?”
    没多久,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直等在门外的佐藤美和子走进来,神色复杂。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將一副冰冷的手銬戴在那双不断发抖的手腕上,领著不再反抗的冢原澄香走出了房间。
    隨著门板合拢,审讯室重新归於平静,只剩下武田恕己与中岛凛绘相对而坐。
    “我无法理解她那样的杀人动机。”
    女人將记录完成的一整叠笔录纸整理好,递给了旁边座位上的下属。
    武田恕己伸手接过那叠纸张,偏头瞧了她一眼。
    想了想,男人开口解释道:“你还记得昨天早上,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中岛凛绘略作思索,回忆起了当时的话题。
    “支点?”
    “是的,支点。”
    武田恕己伸出手,將桌面上散落的照片、病歷和单据重新揽进文件夹中。
    “对於这些被时代拋弃的独居老人来说,那个每天按时出现在家门口的宅配员,就是他们能接触到外界友善一面的支点。”
    他把文件夹合拢,抱在了怀里。
    “冢原澄香一直对自己儿子早夭的事耿耿於怀,出於这种病態的代偿心理,她更无法接受自己理想化的大岛正宏,私生活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所以她发现真相后才会自欺欺人,將大岛正宏勒索西村阳子的行为,强行构陷成是西村阳子勾引大岛正宏墮落。”
    “只要把这种让人墮落的恶名全推给別人,大岛就还是她儿子的替代品。”
    中岛凛绘摇了摇头,她的道德观並不认同这样自私的心態:“她都这副年纪了,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是啊,何必呢?”
    武田恕己站起身,双手握住椅背,將旁边的摺叠椅推回原位。
    嘆息隨著椅子搬动的声音,散落在昏暗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