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直射在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燥热。
    隨著最后一箱青山尊被一位纺织厂的干部搬走，展销台前终於空了下来。
    原本堆积如山的货品，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盒被挤压变形的空包装盒，以及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手提袋。
    孙建国站在台阶上，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著面前那个用来装钱的木箱子。
    財务科长带著两名会计，正满头大汗地进行清点。
    这个时代的钞票面额小，除了苏霖山那种大户直接拍出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一块两块，甚至几毛钱的零票。
    “厂长，点清了。”
    財务科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
    孙建国听完，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隨即扶住桌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半天。
    这半天的销售额，竟然抵得上酒厂过去一个月卖散酒的利润总和。
    尤其是那定价八块八的青山尊，原本被视为“天价”的滯销货，在苏霖山的带动下，竟然卖断了货。
    甚至在收摊前，还有几个迟来的小老板因为没买到货，硬是塞了定金，要求酒厂过两天必须给他们留货。
    站在一旁的副厂长韩余胜，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难以置信。
    他看了一眼坐在后边依旧淡定的赵青山。
    韩余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赵青山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个在酒厂干了二十年的副厂长，当著所有职工的面，对著赵青山深深鞠了一躬。
    “赵顾问，我老韩眼皮子浅，之前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韩余胜直起身，“这酒能卖成这样，我是真服气，以后在销售策略上，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周围的职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这一幕。
    赵青山起身扶了一把韩余胜，笑道：
    “韩厂长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好，咱们酒厂沉寂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周围的几个市县看看咱们的实力了。”
    孙建国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红光。
    “说得好。”
    孙建国重重地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青山，这次你是首功，按照咱们之前的协议，除了顾问费，这批酒的提成，財务那边会立刻核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另外，今晚我在国营饭店摆庆功宴，你必须坐主位。”
    赵青山没有推辞，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偽，该拿的钱要拿，该受的礼要受，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酒桌上，孙建国喝得酩酊大醉，拉著赵青山的手称兄道弟。
    赵青山体质超出眾人许多，保持著清醒，应付完眾人的敬酒后，便藉口累了，让孙卫东送自己去了县招待所。
    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孙卫东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青山，苏雅来电话了。”
    他带著赵青山用招待所的电话呼通了苏雅。
    赵青山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了苏雅略带疲惫却异常兴奋的声音。
    “青山，你真是神机妙算。”
    苏雅音调都高了两个度，“红星厂那边，炸雷了。”
    赵青山道：“具体说说。”
    “就在今天下午，省城好几所小学和中学门口都闹起来了。”
    苏雅语速飞快，“红星厂那个香辣棒，为了压成本，用的全是陈年粮和劣质油。
    “前几天刚上市的时候，学生们图便宜买了不少，结果这两天副作用出来了。
    “口感发硬像嚼蜡就不说了，关键是卫生问题。
    “不少学生吃了之后拉肚子，严重的甚至去了卫生所。
    “今天下午，好几个愤怒的家长直接堵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要求退货赔偿，有人还拿著剩下的半包辣条去红星厂门口討说法。”
    赵青山闻言轻笑一声。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国营大厂虽然体量大，但在这种小零食的品控上，显然只有傲慢，和县里的云河厂一般，想要隨便做做就超越自己。
    因此而忽略了安全与底线，这才有反噬。
    “那些小卖部的老板什么反应？”赵青山问到了关键点。
    “还能什么反应，悔得肠子都青了。”
    苏雅笑道，“那些老板本来就是图红星厂送的优惠和赠品这些才进的货，现在家长一闹，学校保卫科也介入了，直接查封了那些劣质辣条。
    “老板们为了平息事態，当场表態，把红星厂的货全扔出了柜檯。
    “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在疯狂打我的传呼，求著咱们赶紧送青山辣条过去救场。”
    赵青山沉吟片刻，道：“他们想用低价策略绞杀我们，结果因为质量问题，把自己的信誉透支了。”
    “青山，接下来咱们怎么做？要不要趁机涨价？”苏雅问道。
    “不涨。”
    赵青山断然拒绝，“这时候涨价就是落井下石，虽然能赚一笔快钱，但长久来说並不赚。
    “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调集所有库存，全力铺货。
    “同时，让销售人员在各个学校门口打出横幅或者口號，就八个字。
    “青山出品，必属精品。
    “我们要告诉所有的家长和学生，青山辣条虽然是零食，但用料讲究，卫生达標。
    “也要利用这次机会，把『青山牌』和『高品质』画上等號。”
    电话那头，苏雅沉默了片刻，隨后声音坚定地回道：
    “我明白了，这一仗的收尾，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两人聊完掛了电话，赵青山送走了孙卫东，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赵青山去了趟酒厂，隨后开车回了赵家村。
    车斗里除了给家里带的米麵油，还多了几箱青山尊药酒。
    回到家时，爷爷赵贵和正坐在主屋点菸锅。
    看到孙子搬著两个箱子进来，老爷子磕了磕烟锅，眯著眼打量。
    “这就是你跟酒厂这几天折腾出来的新药酒？”
    赵青山把酒箱放在炕上，当场拆开一盒，拿出那乳白色的瓷瓶。
    “爷，这两箱是给您留的。”
    赵青山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药香和酒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
    “这酒里可加了不少好东西，您每天晚饭时喝一小杯，对您的身体有好处，不过这酒劲儿大，药力足，一天最多一两，不能贪杯。”
    赵贵和接过酒瓶，看著那精致的防偽盖和烫金字，嘖嘖称奇。
    “这一瓶得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