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带著几分紧张，几分犹豫，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新闻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林海没有回答。
    吕少辉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些天我一直不敢给你打电话。”
    “你真的出事了……你身上的ss级诡异没有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自从我高三在召唤堂上没有召唤出诡异，家里就给我找了一份工作。”
    “我现在每天都忙著打工，累得半死。”
    “而且因为自己没有召唤出诡异，我的心情很失落。”
    “你是天才了，我怕我再联繫你，你会觉得我是在拍马屁……”
    ——
    林海听著他支支吾吾、瞻前顾后的话。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吕少辉。
    他从初中就是林海的同学。
    考上高中之后，没想到又和林海分到了一个班里。
    两个人的感情极好。
    吕少辉家里条件其实挺不错的，在蓝海市也算小康之家。
    他知道林海的家庭情况，所以对林海极为照顾。
    但他又很顾及林海的面子，每次帮忙都搞得特別僵硬——偷偷往林海书包里塞钱，被发现就说是自己多出来的；请林海吃饭，非说自己有优惠券不用就过期了。
    林海心里跟明镜一样。
    但他从来没有戳破过。
    因为那是吕少辉的善意。
    那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到他自尊的善意。
    ——
    “没事，放心吧。”
    林海开口。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吕少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几分犹豫。
    “林海……你不用逞强。”
    “虽然我每天忙得要死要活的，但那是跟著家里的產业在做事。”
    “刚开始做，很多事情都不会，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才忙。”
    “你现在……成为普通人了，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
    “我家里有亲戚是驭鬼者，我很清楚，驭鬼者看似风光，其实经常遇到生死危机。”
    “普通人虽然平淡，但至少安全。”
    “那个……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帮忙？”
    “让你每个月多赚点钱，还是没有问题的。”
    ——
    林海听完，嘴角弯了弯。
    “我真的没什么事，放心吧。”
    “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忙，不用你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吕少辉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听到你的语气状態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
    “对了。”
    “我知道你出事的事，是听咱们班那个杨瑞说的。”
    “杨瑞最近憋著劲儿使坏呢。”
    “你知道的，从初中到高中，他都完全被你压制著。”
    “一直对你很不爽。”
    “现在觉得你落魄了，最近要搞什么同学聚会，说要在五星级酒店请客吃饭。”
    “但前提条件是你去参加。”
    吕少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屑。
    “这很明显，就是要针对你。”
    “所以那傢伙，你甭搭理他就行了。”
    ——
    林海的目光闪了一下。
    “杨瑞是什么时候说的？”
    他问。
    “我出事的事。”
    吕少辉想了想。
    “很多天了。”
    “当时还没有那些新闻呢，他就在群里直接爆料。”
    “说得非常详细，一五一十的。”
    “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在现场亲眼看著一样。”
    ——
    林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路灯下，看著远处流动的雾。
    电话那头，吕少辉还在说什么。
    但林海已经点开了群聊。
    高中班级群。
    一条艾特全体的消息，赫然在目。
    杨瑞发的。
    【@所有人同学们，好久不见！这周末我请大家吃饭，五星级酒店，隨便点，隨便喝！】
    【林海最近出了点事，正好来散散心，如果不来的话，我可就不举办了哈！】
    【大家帮我劝劝林海，一定要来啊！】
    下面跟著一排排的回覆。
    【林海，必须来啊！】
    【杨少请客，不去白不去！】
    【林海来吧，好久没见了！】
    【对对对，一定要来！】
    一条接一条。
    都是艾特他的。
    都在说让他一定来。
    林海一条条看过去。
    那些名字，他大部分都认识。
    都是高中同学。
    有几个，当初还和他称兄道弟。
    现在……
    他嘴角弯了弯。
    是那种冷冷的弧度。
    然后他手指一动。
    在群里回復了一句。
    【我会来的。】
    ——
    群里瞬间炸了。
    【林海来了！】
    【哈哈，就知道你会来！】
    【杨少，林海答应了，你的五星级酒店可跑不掉了！】
    【期待期待！】
    杨瑞也冒了出来。
    【哈哈哈，林海，就等你了！这周末不见不散！】
    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
    林海关掉群聊。
    叶枕星站在旁边，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怎么了？”
    她问。
    林海把手机收起来。
    “同学聚会。”
    “那个杨瑞，在群里设局，等我跳。”
    叶枕星眉头一皱。
    “就是刚才你朋友说的那个？”
    林海点头。
    “他说，杨瑞在我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在群里爆料。”
    “说得非常详细。”
    “就像在现场亲眼看著一样。”
    叶枕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
    “所以，杨瑞和那件事有关？”
    “至少，他知道內情。”
    林海的声音很淡。
    “他去不了现场，但他认识能去现场的人。”
    “或者——”
    他顿了顿。
    “他和那些人有联繫。”
    叶枕星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海看向她。
    “你不是说，还有不到一年，诡异狂潮就要来了？”
    叶枕星点头。
    “对。”
    林海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但叶枕星从里面看到了一丝冷意。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身边的事，处理乾净。”
    ——
    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窗外，街道两旁的灯光飞速后退。
    叶枕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著林海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
    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站在天穹尽头的男人。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冷。
    淡。
    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此刻她知道，他在乎。
    他在乎老师的安危。
    在乎沈雨的安全。
    在乎那个叫吕少辉的朋友。
    甚至在乎那些欠他的、害他的、想踩他一脚的人。
    在乎到——
    要亲手处理乾净。
    叶枕星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有些期待那场同学聚会了。
    期待那些人看到林海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