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雅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最初发现尸体的女孩脸上。
    她大约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此刻却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秋山雅司。
    “你什么意思？！”女孩尖声叫道，“你觉得是我杀了阿卓？！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杀他！我们是情侣啊！”
    她的同伴，也立刻围拢过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愤怒和戒备。
    “对啊！由美和阿卓感情那么好！”
    “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律师就了不起吗？可以隨便冤枉人？！”
    大厅里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反驳吸引了注意力，紧张地看著对峙的双方。
    老板夫妇不安地搓著手，那对情侣则抱得更紧。
    铃木真希皱起眉头，西园寺纪將妹妹护在身后，有村莉央担忧地看著秋山雅司。
    而內田理惠子则挡在秋山雅司身前，警惕的盯著那个叫由美的女孩。
    “冷静点。”秋山雅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由美和她同伴的脸。
    “我没有说，凶手是你。”
    由美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瞬。
    然而，秋山雅司的下一句话，让她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但很显然，在死者的死亡这件事上，你也推波助澜了。”
    “什么？！”由美失声叫道，她的同伴们也愣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这是恐惧还是別的什么，由美的声音开始发颤。
    秋山雅司没有立刻回答她。
    因为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正发生著旁人无法看见的奇异变化。
    就在刚才，当凶手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浮现，当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群人身上时。
    那个没有说明的技能：除恶务尽被触动了。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被划分出清晰的阵营。
    大厅里的大部分人，头顶笼罩著一层偏向中立的灰色。
    铃木真希、西园寺兄妹、有村莉央、內田理惠子，以及那对情侣和老板夫妇，头顶是象徵无辜的绿色光晕。
    而那个叫由美的女孩，以及她的三个同伴，头顶则盘旋著浓度不一的暗红色光芒。
    其中，由美头顶的红光最淡，而另外两男一女，红光则深重许多。
    但最让秋山雅司在意的，是那个站在由美斜后方、刚才叫嚷得最大声的瘦高男生。
    他的头顶，不仅有几乎滴血的深红色光晕，更有一个巨大清晰的箭头，笔直地指向他。
    在他身体周围的空气旁，甚至有两个大字。
    凶手！
    秋山雅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还真是……简单粗暴，简直是想让他忽视都难。
    现在的问题变得简单，也复杂了。
    简单在於，他似乎知道了凶手是谁。
    那个瘦高男孩，根据刚才的对话，似乎叫“健一”。
    复杂在於，他不能直接指著对方说“我看到了，凶手是你，你头顶有箭头和字”。
    他需要像一个真正的侦探一样，从已知的线索中，逆推出凶手的作案动机、手法和过程，然后一层层剥开对方的偽装，將真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最终……將其绳之以法。
    秋山雅司的目光缓缓从凶手健一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激动不安的由美身上。
    “由美小姐，对吧？”秋山雅司开口，“你和死者阿卓，是恋人关係。这一点，你的同伴可以证明。”
    由美咬著嘴唇，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
    “但据我观察，你们这次来温泉旅行，似乎並不完全是愉快的情侣度假。”
    秋山雅司的目光扫过由美的三个同伴，“你们吵架了？”
    由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健一。
    健一则立刻大声说，“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来玩！”
    “普通朋友？”秋山雅司微微挑眉，“那么，在阿卓死亡前的几个小时，也就是晚餐后到刚才案发这段时间，你们五个人，具体在做什么？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我们……我们喝了点酒，在房间里玩牌聊天……”另一个男生迟疑地说道。
    “一直在房间里？五个人都没离开过？”秋山雅司追问。
    “中途……中途我去过一次洗手间。”由美小声说。
    “我也出去透了口气，没多久就回来了。”另一个女生也跟著回答。
    “健一君呢？你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吗？”
    秋山雅司的目光转向真正的凶手。
    健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强作镇定的回答。
    “当然！我一直都在！”
    “是吗？”秋山雅司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由美，“由美小姐，你出去透气的具体时间大概是？”
    “大、大概……尖叫前十几分钟吧？我有点闷，就出去走廊站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由美回忆道。
    “你出去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吗？或者听到、看到什么异常？”秋山雅司引导著。
    由美皱著眉头想了想，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
    “没、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好像听到隔壁房间……阿卓房间那边，有关门的声音？很轻，我也没在意……”
    “阿卓的房间，就在发现尸体的房间隔壁，对吗？”秋山雅司確认的问，老板连忙点头。
    “由美小姐听到关门声后，就回房间了？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们就继续聊天，直到……直到我觉得阿卓怎么这么久没过来找我们，就想去叫他，结果……”由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说不下去了。
    “结果就发现了尸体。”秋山雅司接了下去，“健一君，由美出去透气，听到阿卓房间关门声的时候，你確定，你一直都在房间里，和其他人在一起吗？有没有人，能为你全程作证？”
    健一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他强撑著说：“当然！他们都可以作证！”他看向另外两个同伴。
    然而，那个非凶手的男生和女生，此刻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女生迟疑地说：“健一……你中间好像也离开过一下吧？说是去拿饮料……”
    “我只是去了一下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很快就回来了！”健一立刻辩解，声音有些急切。
    “自动贩卖机？”秋山雅司看向老板，“老板，旅馆的自动贩卖机在哪里？”
    “在、在一楼玄关旁边的小休息区。”老板回答。
    “从你们的房间到一楼自动贩卖机，再回来，最快需要多久？”
    “大概……五六分钟？”老板估算道。
    “五六分钟……”秋山雅司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由美脸上。
    “由美小姐，你刚才说，你在走廊听到阿卓房间的关门声。但根据你的说法和你回房间的时间，那个时间点，阿卓应该已经遇害了。那么，你听到的关门声，是谁发出的？是凶手离开？还是……”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越来越白的由美。
    “还是你，其实看到了什么？比如，看到了从阿卓房间出来的人？而那个人，你认识，甚至……因为某些原因，你下意识地选择了替他隱瞒？”
    “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由美慌乱地摇头，但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已经出卖了她。
    秋山雅司不再逼问她，而是將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健一，缓缓的说。
    “健一君，你说你去一楼买饮料，来回只需要五六分钟。但根据尸体僵硬程度推断，阿卓的死亡时间，大致就在尖叫前半小时內。
    这段时间，恰好覆盖了你离开房间的五六分钟，以及由美小姐听到隔壁关门声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秋山雅司上前一步，“我在死者的房间里，除了尸体和凶器，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靠近门口的榻榻米上，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带水渍的痕跡。今晚下雪了，虽然雪不大，但从室外回来，鞋底或浴衣下摆，很容易沾上未化的雪水。”
    他的目光落在健一浴衣的下摆和脚上穿著的旅馆提供的拖鞋上。
    “能请你，抬起脚，让我们看看你的拖鞋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