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因为他落脚的那块地，前一秒看著还是平的，他脚刚踩上去，它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斜坡。
    而且还是那种抹了油的斜坡。
    叶凡踉蹌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
    而是一块块巨大的、残破的晶体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符號和公式。
    有的公式还在发光，有的已经黯淡了。
    这些晶体板就像是被隨意丟弃的建筑垃圾，胡乱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勉强能站人的陆地。
    “这就是你们的……基地？”
    叶凡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也太寒酸了。
    远处，矗立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有的像是个倒扣的大碗，有的像是个扭曲的麻花，还有的乾脆就是悬浮在空中的一堆破烂。
    这些建筑之间，连接著各种乱七八糟的管道和电线。
    时不时还有火花噼里啪啦地闪烁。
    天空是灰濛濛的。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些不知从哪来的发光体，像鬼火一样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地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
    乱。
    乱得一塌糊涂。
    跟哥德尔图书馆那种窗明几净、井井有条的地方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个贫民窟。
    “怎么？嫌弃啊？”
    墨菲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她手上根本没灰。
    她看起来倒是很自在，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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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弃倒不至於。”
    叶凡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敢跟理事会叫板的组织，怎么也得有个像样的堡垒吧。”
    “堡垒？”
    墨菲嗤笑了一声。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只有害怕被打的人，才会把自己关在厚厚的墙壁里。”
    “我们不需要墙。”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混乱的废墟。
    “这里的一切，都是流动的。”
    “你看那边的那个房子。”
    她指了指远处一个像蘑菇一样的建筑。
    “昨天它还是个尖塔，今天心情不好，就塌成蘑菇了。”
    “明天它高兴了，说不定会变成一条船。”
    叶凡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蘑菇”房子，確实在动。
    它的墙壁像是有呼吸一样，一鼓一缩的。
    门口还掛著个牌子，上面写著一串乱码。
    叶凡盯著那串乱码看了一会儿。
    突然，那串乱码变了。
    变成了两个汉字：
    “滚蛋”。
    叶凡：“……”
    这房子脾气还挺大。
    “在这里，物质不是固定的。”
    墨菲解释道。
    “这里是『不完备性断层』。”
    “也就是说，这里的规则，是不完整的。”
    “既然不完整，那就有漏洞。”
    “既然有漏洞，那就可以隨便改。”
    她一边说著，一边往前走。
    脚下的路，隨著她的步伐，自动铺开。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晶体板，像是听话的士兵一样，迅速归位，拼成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在这个地方，你想让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只要你的脑子够好使。”
    “只要你的『定义』够强。”
    墨菲回过头，冲叶凡眨了眨眼。
    “对於你这种拥有『绝对定义』能力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叶凡若有所思。
    他试著集中注意力，盯著脚边的一块碎石头。
    他在心里默念：变成金子。
    那块石头没动静。
    叶凡皱了皱眉。
    变成金子！
    他在心里吼了一声，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那块石头哆嗦了一下。
    然后，它变成了一坨……
    金黄色的翔。
    叶凡：“……”
    墨菲：“噗——”
    她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看来你的潜意识里，对『金子』这个概念，有著很独特的理解嘛。”
    叶凡的脸有点黑。
    “失误，纯属失误。”
    他一脚把那坨金黄色的不明物体踢飞。
    看来，在这里使用能力，跟在外面不太一样。
    外面是有固定规则的，你只需要修改规则就行。
    这里没有规则，你得自己凭空创造规则。
    这就像是画画。
    在外面，你是填色。
    在这里，你是从白纸开始画。
    难度大多了。
    “慢慢来，不著急。”
    墨菲笑够了，才直起腰来。
    “走吧，带你去见见大家。”
    “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大家？”
    叶凡问，“这里有多少人？”
    “不多。”
    墨菲伸出一只手，数了数手指头。
    “常驻的，也就十几个吧。”
    “这么少？”
    叶凡有点惊讶。
    敢跟统治整个世界的理事会硬刚，居然只有十几个人？
    这是自信，还是找死？
    “兵在精而不在多嘛。”
    墨菲满不在乎地说道。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能在这里活下来，还没疯掉的。”
    “每一个，都是怪物。”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个“贫民窟”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间，立著一个奇怪的雕像。
    那是一个……
    没有脸的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锤子，正在砸自己的脑袋。
    这雕像看著就让人觉得疼。
    “这是谁？”
    叶凡忍不住问道。
    “我们的精神图腾。”
    墨菲淡淡地说道。
    “名字叫『自我否定的智者』。”
    “他告诉我们，永远不要相信已有的真理。”
    “哪怕那个真理是你自己发现的。”
    “也要有勇气，把它砸碎。”
    叶凡看著那个雕像。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雕像，比哥德尔图书馆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公理雕像，要顺眼得多。
    虽然丑了点，残暴了点。
    但至少，它很真实。
    就在这时。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广场旁边的一个破棚子里传了出来。
    “墨菲！你个败家娘们儿！”
    “你又把那个『第一序者』给惹毛了？”
    “刚才那波动，震得老子的一锅『逻辑汤』都洒了！”
    隨著声音。
    一个满脸胡茬，穿著个破背心，手里还拎著个大扳手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墨菲，刚想骂。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
    骂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番。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估的商品。
    又像是在看……
    一个麻烦。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新人』？”
    中年男人用扳手挠了挠头，头皮屑像雪花一样往下掉。
    “看著也不咋地啊。”
    “瘦不拉几的，能抗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