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信息
    锋芒总部大厅。
    公开审判无疾而终，以一种近乎草率的形式落幕。
    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尚未散去，核子的装甲兵依然矗立在现场。
    丘山脸色灰败，他看向一群垂头丧气的部下，视线又扫过角落里被紧急治疗的索仁，内心愈发难受。
    索伦派系，在这一轮惨败。
    哈本森派系的人在低声庆祝，他们簇拥着楚宁雁，后者已经戴上战术面罩，看不清表情。
    对楚宁雁而言，这是一场完胜，她不仅洗清所有嫌疑，还顺势晋升为二队队长，拿到与丘山竞争的资格。
    接下来时间，锋芒内部继续召开高层大会，讨论第三季度的任务动员和部署安排。
    由于楚宁雁没要求乌鸡退兵，乌鸡便也乐得让士兵继续围住锋芒，给“上司”好好撑腰。
    庄杋混在装甲小队中，并不起眼。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乌鸡，那家伙正和索伦、哈本森等人寒暄，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客套。
    庄杋知道，这家伙暂时被困在这里，给他制造了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他操控着动力装甲，转身离开大厅，来到一处无人角落。
    他没有开公共频道，而是启动装甲内的点对点加密通讯，即使外面有人贴着装甲，也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
    “熊二，能听到吗？”
    “能听到。”
    “帮我看看核子内网，爱德华那只老狐狸，有什么新动静？”
    “……他刚开完一个内部会议，和审查部长达成联合行动，要全力追查公司内部的所有间谍，不局限森阪网络。”
    熊二的语气有点沉闷：“今早抓了三个嫌疑人，没有对得上号……他急了。”
    庄杋闻言点头，铁板一块的核子集团是巨大威胁，只有四分五裂、内耗严重的核子，才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既然爱德华这么想抓内奸，那我就给他送点新料吧。”
    “我要怎么做？”
    “你继续留意内网，我先去部署。”
    “明白。”
    庄杋切断了和熊二的通讯，又拨通另一个加密频道。
    “华生，到位了吗？”
    “老大，我到预定位置了。”
    华生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来，背景里是呼呼风声，显得有些空旷。
    “位置安全吗？”
    “绝对安全，这里是一处朝阳山坡，阳光很足，诡雾稀薄，我确认过了，附近没有尸潮活动。”
    “空中呢？”
    “干净得很。”
    华生压低声音说，“老大，和你预料的一样，核子的无人机和浮空巡逻队减少了巡查频次，至少两小时内，这附近不会有高空巡逻。”
    “嗯，乌鸡部队被困锋芒总部，这是我们唯一的空窗期，时间很短。”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你再次检查一遍步骤。”
    华生在那头沉稳应道：“老大，无人机和通讯器我检查过了，绑得很牢。
    “我设置了自动航线，它会朝南城方向飞行，全程静默，等到达预定坐标后悬停，通讯器会立即发送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复述：“信息发送完毕，通讯器启动自毁程序，无人机解开挂钩抛下，并投掷铝热弹，将地面的一切痕迹烧干净，最后自动返航。”
    庄杋点头，如此一来，核子的人也只会追踪到信号来源在南城附近。
    他补充道：“你撤离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片山坡，多一重谨慎，万无一失。”
    “老大放心吧，今天拾荒团去了另一处荒地，路线会远离这边的。”
    “华昕没跟你一起来？”
    “没呢，基地最近开销大，我手里那点钱快见底了，她有点着急，想尽快再赚一笔，她说等你忙完回基地，就有现成的废品了。”
    庄杋嘴角牵动了一下，这小丫头性子倒是比她哥还急。
    “钱的事不用急，等我这趟回去，钱很快就多起来了。”
    他声音缓和了些，“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你让她多注意安全，绿皮族和天启教的威胁还没解除。”
    “好，我一定转告。”
    “那先这样。”
    庄杋切断通讯后，再次复盘自己计划里的每一个环节。
    徐仁义为了确保自己“重生”后稳固权力，精心筹备了【洪荒计划】，那是一个三管齐下的阴谋：
    徐阑珊搜集高层的贪污犯罪证据；
    麦克斯大揽军权，架空总部兵力；
    徐天生拉拢反对派，再一网打尽。
    如今计划破产，麦克斯下落不明，徐天生成了新董事长，徐阑珊也“归顺”了集团。
    但徐阑珊耗费三十年心血，为徐仁义搜集来的海量犯罪证据，仍然存放在核子内网的一处独立沙箱，被层层加密。
    集团内部无人知悉。
    庄杋继承了徐仁义记忆，自然也掌握访问沙箱的钥匙。
    他浏览着这份名单，牵涉到核子数百名高管，就连董事会成员也赫然在列。
    沙箱里的每一条罪证，都让人触目惊心，贪污受贿只是开胃小菜。
    暗杀、派系倾轧、非法人体实验、倒卖违禁技术、挪用辉晶石储备、与敌对财阀秘密交易……这每一条罪状，都足以引发一场地震。
    但爱德华部长稳如老狗，清白干净，倒是让庄杋对他刮目相看。
    庄杋不打算一次性引爆这颗炸弹，那太浪费了。
    他只需撕开一道小口，让恐慌和猜疑渗透进去，就足以让核子高层焦头烂额。
    他精心挑选了三十多份证据，内容全是关于核子高管与森阪网络、重锤武装和远川能源等财阀的私下往来。
    先引爆第一轮，看看核子如何反应。
    如果有成效，那他手里还握着数百名高管的命脉，这或许是未来颠覆核子、策反高层的一张王牌。
    庄杋确认所有细节无遗漏后，才操控着装甲停止巡逻，返回了大部队。
    远在几百公里外，荒谷。
    戈壁滩，枯萎老树，余热煎熬。
    一条条蜿蜒的合金城墙，沿着峡谷峭壁修建，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峡谷下方，战斗从未停歇。
    “突突突——！”
    自动炮塔喷出火舌，将一只只钻出地面的巨型沙虫轰回地底。
    更多的威胁，来自戈壁滩另一侧。
    黑压压的尸潮正缓慢蠕动，它们被峡谷的天然屏障阻挡，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试图攀爬峭壁。
    “哒哒哒哒——！”
    几名驻守在防线上的装甲兵，正努力清理爬上来的行尸，黄铜弹壳叮叮当当如瀑布落下。
    “涉！”
    一名装甲兵打空弹链后，低吼一声气地挥拳，直接将岩壁砸出一个凹坑。
    “这些杂碎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杀了快三天了，一点都没见少！焦土都烤不死它们！”
    旁边的同伴更换着滚烫枪管，声音里同样烦躁：“还能是哪儿，附近肯定又藏着一只尸后呗。”
    “指挥部那帮废物干什么吃的？就不能把那只大白虫给轰出来？”
    “谁知道呢，嫌我们没事做吧。”士兵冷笑一声，重新端起机枪。
    副指挥官马库斯站在防线边缘巡视，他刚骂完一个开小差的士兵，正想转身，却猛地怔住。
    一辆辆黑色浮空车从远处飞来，降落在地，车门滑开，爱德华部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与前线的硝烟格格不入。
    “爱德华！”
    马库斯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快步迎了上去，熟络地捶了一下他肩膀。
    “什么风把你吹到前线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
    爱德华部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战场，神色凝重。
    “老马，防线情况如何？”
    “还行，顶得住。”
    马库斯显得很轻松，“就是沙虫和尸潮比平时多了几倍，烦人得很。”
    “是因为焦土？”
    “嗯，每次焦土烤完，那些死虫子和尸潮就来逃难了。”
    马库斯其实还想聊一下，焦土带来的一系列连锁生态反应，但他察觉到爱德华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峡谷，咧开嘴笑道：“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等换防了，去我那喝一杯？”
    爱德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抱歉了，老马，我有公务在身，恐怕没时间喝酒。”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这样，你先跟我走一趟吧。”
    马库斯愣了一下：“现在？去哪？”
    “去审查部，放心，就是例行公事，问你一些情况。”
    但爱德华清楚，这不是例行公事。
    就在半小时前，一场风暴席卷了核子集团的董事会。
    一封来自南城郊外的匿名信件，被发送到董事会的所有成员手里，爱德华自己也收到了。
    南城的核子据点紧急出动无人机，对信号源区域展开搜查，最后只找到烧成焦炭的通讯器。
    信件内容详实，证据链清晰完整，附带转账流水和加密通话录音。
    这不是污蔑，而是审判。
    核子董事会瞬间震怒，立即授予爱德华最高权限，指令冰冷明确：“在消息泄露前，先把总部外面的人全抓回来。”
    马库斯，只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他没有怀疑，跟在爱德华后面，可脸上的轻松笑容渐渐凝固。
    浮空车旁，静静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两名装甲兵更是如门神般，守在舱门两侧。
    马库斯那身经百战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这不是“问话”阵仗。
    “老朋友，你这……”
    他脚步下意识一顿，想往后退。
    两名审查人员已经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用力摁住他肩膀，动作标准。
    其中一人调出光幕，声音毫无感情：
    “马库斯指挥官，我们怀疑你在四年前，接受了森阪网络一笔高达五十万金钞的贿赂，请你配合调查。”
    “冤枉！绝对是冤枉！”
    他急忙辩解，“那笔钱我当场退回去了！我有记录的，我没有收！”
    “我们知道你没有收。”
    爱德华轻轻拍了拍老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用他的私人账户收了。”
    “……”
    马库斯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带走。”
    爱德华没给他辩解机会。
    “爱德华！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是被冤枉的！我是你朋友！”
    马库斯哭喊挣扎，声嘶力竭，却还是被士兵拖进了浮空车。
    爱德华绷紧脸皮，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腕，看着光幕上那份长达三十多人的名单，疲惫叹了口气。
    这一趟，他恐怕要把整个荒谷的高层得罪个遍了，也难怪审查部长要装病了。
    ……
    锋芒总部，一间小型会客厅。
    楚宁雁戴着战术面罩，安静坐在沙发一侧，她旁边是一个穿便衣的陌生男人，样貌平平无奇，正是庄杋所伪装。
    哈本森的目光在庄杋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
    “灰雁队长。”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这支援军……藏得可真深啊，他是你朋友？”
    楚宁雁没开口，庄杋则用平淡的语气回应：“你误会了。”
    “我只是传话人，奉部长之命前来协助灰雁队长，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爱德华部长竟如此看重她……
    哈本森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坦诚和郑重。
    “灰雁队长，关于哈里的事，我很抱歉，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也知道我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哈本森叹了口气，像在自揭伤疤。
    “我那儿子……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草包，狂妄自大，愚蠢透顶，他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庄杋安静听着，知道这人在撒谎。
    哈本森对这个儿子，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在乎得多。
    哈本森维持着痛心疾首的表情：“灰雁队长，我调阅了所有行动报告，包括你们在怪石丘遭遇的一切。
    “以哈里那种鲁莽性格，在那样绝境下，他有太多机会死在你手里了，但他却活着回来。”
    哈本森真诚地看着她，“唯一的解释是，你不会杀他，甚至还暗中保护他，否则张大凡都可以取他性命。
    “所以，当丘山拿出那些拙劣罪证，试图给你定罪时，我就知道这是陷阱，同时……也是我们的绝佳合作机会。”
    哈本森这番话的诡雾波动很平稳，说明是真话。
    “索伦和丘山这伙人。”
    哈本森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意，“他们才是锋芒的真正毒瘤，盘踞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彻底清除了。
    “我需要你的力量，灰雁队长，也需要你背后……部长的力量。”
    楚宁雁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要董事长席位。”
    哈本森目光灼灼，“而你会坐上空缺的战斗主管位置，甚至是董事一员。”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宽厚，带着上位者的自信：“我们联手，扳倒他们。”
    楚宁雁没有伸手，轻声开口：“嗯，合作愉快。”
    哈本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杯。
    一直沉默的庄杋突然开口。
    “但，部长担心一件事。”
    “哦？”
    “卸磨杀驴。”
    哈本森听了后直皱眉，他认真思索一遍后，还是很困惑，“什么驴？”
    “……”
    庄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成为董事长后，会不会对付灰雁？”
    “当然不会！”
    哈本森立刻否认，义正辞严地看着楚宁雁，态度诚恳。
    “灰雁队长，你是锋芒的未来，是s级猎人，我倚重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他声音洪亮，表情真挚。
    然而在庄杋感知中，哈本森头颅里的诡雾，开始翻涌，变得凝滞。
    他又撒谎了。
    哈本森说完后，才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示意副手拿来一个金属箱。
    “刚才，索伦派人来，想赎回昨晚被你们俘虏的那些人。”
    他将金属箱推到楚宁雁面前。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分量不轻。
    “两公斤，他们全额先付。”
    楚宁雁没有动，先看了一眼庄杋，庄杋轻轻点头，随后她才收下。
    哈本森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后，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那人质？”
    “一共三十六名俘虏。”
    庄杋平静回应：“他们现在很安全，待在一处废弃地下室里，待会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们。”
    哈本森眼见目的达到了，爽快地站起身，“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哈本森董事。”
    庄杋两人走出房门。
    走廊外，六名穿着锋芒制服的佣兵等候多时，这些人都是楚宁雁的老部下。
    他们看到楚宁雁安然无恙后，神情明显一松，齐齐立正。
    “队长。”
    楚宁雁微微点头：“走吧。”
    她现在已经是二队的队长，名义上管辖十个组长，一共有两百成员。
    虽然她至今还没有回营地视察，但至少意味着，她开始培育自己的力量了。
    庄杋和楚宁雁坐进一辆黑色浮空车，六名部下登上另一辆车。
    车门无声关闭，浮空车平稳升空。
    庄杋按下车厢内的隐私模式开关，一层深色薄膜升起，覆盖所有防弹车窗，和外界彻底隔绝。
    车厢内的车载光幕自动亮起，一个刺眼霓虹标志闪烁几下，随后切入一个正在播放的节目，名为【边缘电台】。
    光幕上出现一个主持人，他左眼闪烁着电子光，几根金属管线从他脖颈延伸到下颌，带着浓厚的义体朋克味。
    “——晚上好！临海城！这里是你们的铁哥们，迭戈！”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穿透力极强，充满了亢奋。
    “我爱这座城市！我爱它胜过一切！
    “它就像你常去的那家黑诊所打的快乐针，扎进去那一下真他妈爽，爽到你忘了自己还欠着下个月的房租~”
    迭戈夸张地大笑，背景音传来一阵重金属音乐。
    “就在刚才，阿斯顿街区又发生大规模闹事！黑帮火并，安防队和稀泥，亲爱的又是这熟悉一幕。
    “我猜费恩那老头，现在一定躲在办公室里哭唧唧，薅着自己那可怜的头发猛拍桌子了。”
    他凑近镜头，电子眼清晰闪烁。
    “说到这个，最新的掌哥盘口开了！没错，你们的英雄掌哥，那个敢当众扇贵族耳光的真男人，今天还是没被抓到！
    “截止现在，悬赏金额又提高了！那些押注掌哥被抓的蠢货们，你们今天全他妈都该赔钱！”
    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光幕切换，一段甜腻的电子音乐插进来。
    “还在为幻痛幻肢而烦恼吗？”
    一道充满治愈感的女声响起，画面上是义体人痛苦抓着自己的空荡荡肩膀。
    “你还在迷信机械飞升？宝贝，可别让冰冷的钢铁束缚住你灵魂，你值得更好的体验。”
    画面切换，一名白大褂研究员，正微笑着指向身后一排基因序列模型。
    “保护伞公司，诚挚推出年中促销套餐，无论你是想要增强感官，屏蔽痛觉，还是超凡视听，细胞分裂，或者是端粒酶再生，重获青春……
    “我们都能满足您，七折优惠仅限最后一天！保护伞公司，守护您的未来！”
    楚宁雁轻声开口：“这个时代，真是荒诞。”
    “人类和仿生人还没分清界限，义体人、强化人和克隆人就快打起来了。”
    她看了过来，“庄杋，我们是活在一个巨大混乱的实验室里吗？”
    “或许吧，毕竟连保护伞公司都出现了，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楚宁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出两公斤金条。
    “这个你拿着吧。”
    “两公斤，不是小数目。”庄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我完全够用了。”
    楚宁雁的理由简单直接，“薪火团队到处都需要钱，不用和我客气了。”
    薪火基地刚起步，动力装甲、武器弹药、人员薪资、基建材料……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行，我收下了。”
    庄杋没过多推辞，伸手接过金条，随后聊起刚才的对话。
    “哈本森其实很诚恳。”
    楚宁雁侧过头，“你信他？”
    “我不信。”
    庄杋声音平淡，“刚才在会客厅，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撒谎。”
    楚宁雁并不意外：“他城府很深，我都有点看不透他。”
    “……我能。”
    庄杋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我能观察他体内的诡雾波动，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楚宁雁目光微动，注视着他。
    “他对儿子的死，那份愤怒和悲伤是装不出来的。”
    庄杋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确实很看重那个草包儿子，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在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他说的另一些话也是真话。”
    楚宁雁立刻明白了他意思：“比如，索伦和丘山是毒瘤，必须清除。”
    “没错。”
    庄杋迎上她视线，“他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背后的威慑力，但等他利用完你，坐稳董事长位置后，就会卸磨杀驴。”
    庄杋靠回椅背，“就算哈里不是你杀的，他早晚还是会找个理由，把你这个最不可控的威胁铲除。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瞒不过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