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20.看海
第120章 20.看海
路明非瞪大了眼看面前的女孩。
看了会几他抬起手,隔在他和女孩之间。
“等会儿,”他深吸了口气,“你先等会儿,让我缓缓————”
女孩噗嗤一声笑出来。
“惊不惊喜吶意不意外?”她弯腰对路明非俯下身,银色的长髮倾泻下来,带著忍冬的寒冷香气,淡金色的瞳孔积蓄著笑意,“我这么突然出现————”
然后她就知道了路明非为什么要缓缓。
咚的一声,路明非一脚向后踢开了椅子,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在她始料未及时他骤然发难,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按倒在了樱桃木的书桌上。
女孩只来得及在心里喊了声“臥槽”,正打算问“路明非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就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枪口后是路明非淡茶色的双眼。
“你滴!”她听到路明非十二分的紧张,说话都磕磕绊绊,“什么滴干活?”
即便场面如此危急如此————诡异,女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路明非莫名有些窘迫,“尊重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好么!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
“哦?”被按倒在书桌上的女孩止住笑,眨眨眼,意味深长,“那你打算怎么对待你的俘虏啊长官?”
躺倒在书桌上她银色的长髮漫漫散开,如水的月光般流淌,手腕还被路明非抓著举过头顶,那模样柔弱又我见犹怜,还有股小狐狸的狡黠和奇妙的媚意,叫人忍不住想惩罚惩罚她,让她发出一两句好听的求饶声。
敌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对他使出了美人计!
路明非默念著红粉骷髏都是红粉骷髏————女妖精別以为这样做就能腐蚀得了你路大哥的钢铁意志!
可其实他还是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到底谁是俘虏啊姐姐!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淡定的俘虏!谍战剧里根本不是这样!姐姐你被我俘虏之后不应该要么一脸惊恐说我交代我都交代,要么一脸大义凛然说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你这么旁若无人是要闹哪样?咱就不能敬业点么?
吐槽之魂熊熊燃烧过后他又渐渐回过味儿来。
不止是那熟悉的忍冬香气,更是因为女孩那点蔫坏的气质让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似是故人来。
越是这么想他是越狐疑,最后他也不紧张了,鬆开女孩的手腕,盯著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阵,试探著问了句:“你的名字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孩非但没老实交代,反倒嘆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这么久了还没认出来?唉,感情淡了啊路小弟————”
路明非下意识张开嘴就要喊出“姜枝”这两个字。
可开口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忌惮地用眼角余光看了眼不远处角落的摄像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加快了语速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去真理之釜进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挑这种时候回来,今晚有人袭击学院,很危险————”
说到这儿他突然彻底回过味儿来想通了某些事,把眼珠瞪得滚圆,用沙漠之鹰指著姜枝:“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是什么打鸣的小公鸡么?”姜枝倒一脸淡然,“不过士別三日好像確实该刮目相待,才这么久没见好像你智力確实见涨————”
她顶著沙漠之鹰的枪口坐起来,跳下书桌,对路明非行了个颇为优雅的提裙礼:“没错,我也是本次袭击的参与者。”
就算已经猜到这件事了可路明非还是觉得心情有些微妙的————沉重,大概是因为教授们对他还挺好的,尤其是古德里安教授,虽然古德里安教授平时是脱线没谱了点,可任谁都能看出古德里安教授对他的关爱。
可如今姜枝却成了袭击者,站在了学院的对立面上。
那我呢?我该选择站在哪一边?路明非不由得茫然起来,但想来姜枝无论如何是不会害他的,就算是参加了这场针对学院的袭击也一定有她的理由。
是啊,那可是姜枝。
他重新安心下来,站在那儿,也不再顾虑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此时此刻,大概他只想享受重逢的惊喜与感动。
她真的出现了。
就在他最想她的时候。
要是能再来个拥抱就好了,路明非刚诞生这样的想法又觉得是自己太过贪心,站在姜枝面前他只顾下意识抓抓头,傻乎乎地笑笑:“哦。”
“哦你个大头鬼,”姜枝没好气地反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跟人袭击卡塞尔学院?”
“那肯定是卡塞尔学院有问题!”路明非想都没想,斩钉截铁说,“不然为什么姜姐你不袭击別人非要袭击卡塞尔学院?”
“虽然这话確实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姜枝嘆了口气,“你这句话说的好像你是我的脑残粉一样!”
“能成为姜姐你的脑残粉小的荣幸之至啊!”路明非一脸的狗腿样。
“德性。”姜枝翻了个白眼。
说完她短暂沉默,看著路明非那堪比国宝的浓重黑眼圈欲言又止。
其实她进入卡塞尔学院有一会儿了,中间一直在找路明非的位置。
很奇妙的是在此期间她居然还联繫上了诺玛,用猎人网站统一派发的联络设备————不,那显然不是她熟悉的,贴心备至的学院秘书,而是个自称eva的年轻女孩,eva说她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院秘书,问姜枝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姜枝惊奇之下隨口问了句能不能告诉我路明非现在在哪儿,结果eva果真给她指明了道路。
遵循eva的指引她来到了图书馆,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图书馆正中央垂著头睡过去的路明非。
怪可怜的还。
偌大一个图书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长桌的尽头,四周灯火通明显得他更加孤独,黑眼圈和外面的夜色一样浓重。
不远处的英灵殿噼里啪啦枪响不断,再远一些的教堂时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以这座歷史悠久的学院为战场,来歷不明的入侵者和学生们展开了激战,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恰似新年都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可图书馆里孤身一人的男孩低著头看手机,却没有一条新信息。
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那时姜枝坐在桌边低头看著睡过去的路明非,心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电话里,你不是说你挺好么?
可究竟挺好在哪里?在黑眼圈?还是在大拇指上的创可贴手背上刚结好没多久的血痂上?
eva对她说路明非的任务是守住图书馆,可路明非居然困成这样————当然他这大概也算是在玩忽职守,守博物馆的时候竟然睡著了,可为什么他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睡著?
姜枝慢慢眯起眼,原本因为见到路明非而微微翘起带著笑意的嘴角都收敛,直至那张精致小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
如果有跟她熟悉的人见到她这副表情,会知道这其实是她生气了的表现。
她其实很少生气,大概在很多人眼里姜枝一直都是很好相处够哥们的脾气。
但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闪即逝,她没让路明非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她重新微笑起来,淡淡的,看著路明非她轻轻巧巧问:“最近怎么样?”
面对这问题路明非愣住了。
原本他想好了见到姜枝该说什么话了都!那肯定是要大倒苦水的,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说出来,就像被诬陷坐牢的倒霉蛋遇上了青天大老爷,你怎能不诉一诉苦喊一喊冤?
可不知为何那些话到了嘴边变得一句重过一句,沉甸甸的,坠得人舌头都跟著笨拙起来。路明非张嘴,却不由自主把贴了创可贴还结著血痂的手往后藏,低著头不想让姜枝看到他的黑眼圈。
“我————”他傻笑了一下,“我还————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就理解了叔叔。
印象里以前有次叔叔在外出差,得了重病,据叔叔后来所说当时他难受得躺在床上直叫唤,疼得下不来床,可最后跟婶婶打电话时,那个胆小惧內爱慕虚荣有一身小毛病的中年男人还是硬撑著说自己在外面一切都好。
当时听叔叔这么说路明非只觉得他傻,有病干嘛非要强撑著不跟老婆说?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可现在他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因为叔叔其实很爱婶婶啊————因为你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你爱你的女人,叔叔一脸骄傲地说別看你婶婶平时泼辣又不讲理儼然是个悍妇,可其实她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笨女人,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会有多慌多爱瞎想!
因为你是她的男人,所以你不能让她担心。
当然路明非又心说我何德何能?哪儿配当姜枝的男人?大概是好兄弟之间也有类似的感情吧,他只是不好意思让姜枝为他操心。
她帮他很多了,已经。
所以刚刚他还抬头看了眼图书馆角落的摄像头,虽说姜枝自称去真理之釜进修是因为她需要力量,可以他对姜枝的了解,他不认为姜枝是那种热衷於追求力量的人。
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想,姜枝为什么非要去真理之釜。
想来想去嫌疑最大的似乎就是学院了,学院里有人不希望她继续留下,所以才逼迫她离开学院,至於这个人是谁路明非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可如果那个人在学院里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姜枝都乖乖去真理之釜。而姜枝这次来袭击学院也就说得通了,因为姜枝想报復那个人。
所以她故意易容了才混进来,她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她回来了,而他当然要帮著姜枝打掩护,至少在学院的监控系统里,他不能暴露姜枝的身份。
他手里的枪口还对准了姜枝,始终没有挪开。
而姜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挺好吗?那————还真不赖。”
路明非下意识又想抓头,但忍住了,就像真正的敌人那样,他的食指停在扳机上,压低了声音说:“你看我都胖了!胖了足足有十来斤呢!胳膊上也有肌肉了,连教授们都说我进步巨大,夸我潜力无限。”
虽然他们还说这只是普通人范畴的进步和潜能,以混血种的標准来要求,光身体机能和言灵问题这两项基本就够给他判死刑了。
“有肌肉了啊,真棒真棒。”姜枝的嗓音依旧淡淡的,像一缕轻烟。
“我还学了很厉害的剑术和格斗技!”路明非继续匯报,“师兄说我剑术天赋很高很高,以后说不定能超过他,教我格斗技的教授也说我简直是李小龙再“这么厉害?”姜枝微笑著说,“真不愧是小路啊,我就知道你绝对能行。
“”
说著她一步两步来到路明非身前。
路明非下意识想拉开和她的距离,毕竟现在他俩可是敌人,敌人怎么能挨得这么近还不大打出手呢?敌人之间就该剑拔弩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
好像妈妈,在听自家孩子放学后说自己今天在学校里又学会了新东西,认识了新朋友,还被老师表扬奖励了一朵小红花————她始终微笑著看他,听他说话,眼里全是讚许和由衷的骄傲。
然后妈妈伸手,轻轻摸了摸路明非的头。
“可是会很累吧?”妈妈问,“不管是提升体能,锻炼剑术,都很费力气吧?”
路明非愣了愣,下意识低下头,闷声说:“还————还好。”
“可我看到你身上的伤了,我还看到你困得坐著都睡著了————”姜枝说著温柔但坚定地把路明非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揪出来,注视著路明非躲闪的眼睛,“为了成为英雄,真努力啊,明非。”
其实她都注意到了,你的伤疤和疲惫,和手背上的血痂。
好像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路明非猛地一颤,可那把沙漠之鹰分明在他手里。
他终於还是没忍住,眼角的酸涩,心头的委屈,他看著姜枝,嘴上说著“我没事的”,眼泪却无声落下来。
这时候,他看到姜枝牵起他的手,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在一片静謐的暖光中,她微笑著发出邀请:“明非————我们逃走去看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