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
    最后一名傀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下水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杰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手中那两把短剑散发出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不定的红光。
    五十具焦黑的残骸，横七竖八地躺在他周围的污水里。
    他站在尸山中央，抬起头，目光穿过瀰漫的焦臭空气，死死地锁定了莫比乌斯。
    “看来，”莫比乌斯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找到了一个比『西部开发法案』，有趣得多的玩具。”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与硫磺的气味。
    杰克站著，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手中短剑的红光，在他不稳的呼吸节奏下，明暗闪烁。
    他没有说话。
    行动是唯一的语言。
    他脚下发力，污水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箭，人与剑，合成一道赤红色的直线。
    目標。
    莫比乌斯。
    面对这裹挟著烈火与杀意的一击，恶魔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手，张开五指，动作优雅地仿佛是在迎接一场春雨。
    剑尖刺中了。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被格挡开的衝击。
    杰克的剑尖，刺入了一团凭空出现的、浓稠如墨的黑雾之中。
    “滋——”
    一声轻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
    剑上那层由“太阳”气息点燃的赤红色光芒，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剧烈地闪烁起来，然后，像是被掐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灼热被吞噬。
    下一秒，那团黑雾猛地膨胀，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杰克的胸口。
    他倒飞出去。
    身体撞碎了一具烧焦的傀儡，在污浊的水面上划出长长的水线，最终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滑落下来。
    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这股力量……很美味。”莫比乌斯收回手，陶醉地嗅著指尖残留的那一丝灼热气息，
    “但也很可惜，它不属於你。你只是一个粗鄙的容器，一个会漏水的瓶子。”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浓郁的的黑雾，从法阵的缝隙中，从下水道的每一个角落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如同朝圣般匯聚到他的脚下。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恢復力量吗？”莫比乌斯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空洞的迴响。
    “我得感谢马库斯。他是个慷慨的合作者，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恶魔都慷慨。”
    “他不需要我去诱惑，不需要我去欺骗。他主动找到了我，献上了祭品。”
    黑雾愈发浓郁，已经没过了莫比乌斯的脚踝，像一片涌动的沼泽。
    莫比乌斯张开双臂，享受著黑雾的包裹。
    “看看你们人类，为了所谓的秩序与野心，就能轻易地將同类的生命摆上天平。说真的，你们比我们冷血多了。”
    那些匯聚而来的黑雾，不再只是单纯的雾气。
    它们开始旋转，凝实，在他的背后编织成一件由无数扭曲的影子构成的披风。
    强大的压迫感，让远处的萝丝和议员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丰沛的祭品，让我的这个新分身，重新获得了晋升。”
    “欢迎你，杰克·雷恩。”
    莫比乌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宏大，仿佛是深渊本身在低语。
    “我的下一份祭品。”
    杰克靠在湿冷的石壁上，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
    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输了？
    莫比乌斯的身影从那片翻涌的黑雾中缓步走来，他也像一个即將谢幕的演员，走向舞台中央那具註定要被清理的道具。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缕精纯的黑雾盘旋、凝聚，散发著凋零与枯萎的气息。
    那是能抽乾一切生命力的触碰。
    杰克试图抬起手中的短剑，但手臂重如铅块，不听使唤。
    他的手滑落，无力地垂下，手背正好搭在身边一具烧焦的尸骸上。
    莫比乌斯的手指，带著戏剧般的仪式感，点向杰克的额头。
    黑雾奔涌，钻入杰克的孔隙。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恶魔停下了动作。
    他看著杰克，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
    恰恰相反。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生命气息，正在这个濒死的人类体內，重新燃起。而且在飞速壮大。
    “……这是什么？”莫比乌斯低语。
    杰克的手，正搭著那具焦尸。
    原本属於他的黑雾，此刻正顺著他的手背，钻入他的体內。
    不只是一具。
    是五十具。
    这片由杰克亲手製造的死亡之地，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回馈著他。
    那些被剥夺的生命，那些残留的执念，那些不甘的灵魂碎片此刻都化作纯粹的养料，涌向唯一的生者。
    【枯萎之触】。
    “咳……”杰克猛地咳出一口带著黑色血块的淤血。
    堵塞的胸腔豁然开朗。
    黎明吐息法再次自行运转，那股力量，如同奔涌的寒流，冲刷著他受损的內臟，修復著他撕裂的肌肉，填补著他空虚的躯壳。
    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莫比乌斯的手指，停在杰克额前一寸。
    他那张永远掛著嘲弄笑意的脸，出现了裂痕。
    “什么？”
    杰克手背上，那些钻入他体內的灰色气流，不再是涓涓细流。
    它们变成了奔涌的江河。
    黑雾此刻正將最后一丝精华，尽数灌入他这片乾涸的土地。
    杰克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
    骨骼的脆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力量充盈四肢的闷响。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缕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凭空燃起。
    火焰向上升腾、拉长，將手中的铁剑烧成铁水，然后逐渐凝聚成剑柄？护手，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由光与热构成的灼热剑刃。
    烈火之剑。
    “不……”莫比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烈火之剑……它明明已经离开你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