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年了么，就来城里逛一逛！”
    “柳芳，既然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这衣服，能不能给我们便宜点啊！”
    看到柳芳和柳宏伟，秀芹和娟子也颇感意外的。
    这段时间每天都见不到这姐弟俩，却没想到，竟然来城里做服装生意了。
    虽然秀芹和娟子俩妯娌，跟魏家的关係更好，但如今对柳家姐弟倒也没有太多偏见。
    以前的柳芳嫌贫爱富，柳宏伟好吃懒做，甚至还当过贼。
    但这几年，柳宏伟都在靠著自己的劳动赚钱，就凭这一点，她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靠著自己本事踏踏实实赚钱，不论做什么生意，都不寒磣！
    “啊？”
    柳芳微微一怔。
    意料之中的嘲讽並没有发生，反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旋即，柳芳就连忙笑著道，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隨便挑，我成本价给你们！”
    在外漂泊多年，如今看著魏大山的邻居对自己这么友善，柳芳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
    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柳芳见二人没有恶意，便热情的走上前面，挨个给秀芹和娟子挑选起来。
    最终，在一番对比之下，秀芹和娟子一人买了一套上衣离开了。
    柳芳也说话算话，直接给的成本价，没有赚一分钱。
    直到看著秀芹和娟子渐行渐远，逐渐没有了身影，柳芳和柳宏伟，方才长长鬆了口气。
    “姐，等他们一回去，估计全村人都知道咱俩在县城摆摊卖衣服了！”
    柳宏伟哭丧著脸，唉声嘆息。
    “摆摊卖衣服咋了？”
    柳芳瞪了弟弟一眼，冷声道，
    “咱们不偷不抢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迟早都会遇到熟人，难道因为怕別人说閒话，咱们就不赚钱了？”
    “再说，卖衣服是正经买卖，有什么好怕的！”
    刚才秀芹和娟子的反应，给了柳芳信心。
    其实，在她的內心深处，因为魏大山一年过得比一年好，而自己不论如何努力，都不如魏大山两口子，甚至如今连容貌和李晴不起来，都天差地別了。
    为此，柳芳心中其实一直很自卑。
    可现在，积压在柳芳心中的这种自卑，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是啊，卖衣服可是在这个年代十分赚钱的行业，別的不说，在羊城那边的时候，那些穿金戴银的大老板们，最开始不也是在摆摊卖衣服吗？
    別人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虽然跟魏大山两口子相比，自己的这个买卖不算啥，但其实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了！
    “对啊，卖衣服是正经买卖，有什么好怕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姐弟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著皮夹克带毛领的中年男子，拄著拐棍，一拐一拐的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水牛……”
    虽然很多年不见，林水牛苍老了不少，但柳芳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曾经对自己很好的男人。
    林水牛微微一笑，煞有介事的走到地摊前，挨个挑选了一番，最后看中了一件羊毛大衣，
    “这个多少钱？”
    “都是一个村的，你如果喜欢，直接拿走就是！”
    柳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在她心中，对林水牛也是十分歉疚的。
    毕竟，当初林水牛对她也很好，甚至，林水牛之所以瘸腿，也是为了给她进山打猎，才造成了这样。
    可那件事发生之后，柳芳却弃之不顾，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做法，太无情了。
    自己，毁了林水牛一辈子啊。
    “这哪能行。你们出来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可不是做慈善的。”
    林水牛隨手从兜里面掏出三张十块钱的钞票，直接放在了柳芳的手中，笑著道，
    “我现在可不差钱。好歹也是老板呢！”
    说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
    “看到没，那个卖皮鞋的摊子，就是我的。”
    是的，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林利民早就在村里给他置办了產业，但林水牛一直没有回去。
    不过，他也从最开始给人修皮鞋，变成了现在卖皮鞋的小商贩。
    北疆天气寒冷，皮鞋和皮靴这种鞋，格外畅销，这两年也赚了不少钱。
    其实他前几天就注意到了柳芳，只是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女人，而今天，也不知为什么，林水牛就憋著一口气，来到了柳芳面前。
    “你……现在过得似乎还不错……”
    四目相对，仿佛穿越了时间，曾经逝去的青春，又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当初的柳芳，是红柳村的村花，面对魏大山和李晴，她一气之下，就想找个人嫁了。
    本来想著嫁给隔壁村的赵建民证明自己可以过得更好，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却被赵建民给甩了。
    后来又遇到了老实憨厚的林水牛，结果二人还没有正式確立关係，林水牛的腿脚就受了伤。
    从始至终，柳芳都没有喜欢过赵建民或者林水牛，她那会儿，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而已。
    可时过境迁，再想想当初的事情，自己是多么幼稚啊。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对不住你……”
    愣神半晌，柳芳终於说出了口。
    “都过去了！”
    林水牛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柳芳，心中也是默默一嘆。
    时间果然无情。
    当初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女人，如今也经不过岁月的摧残，这柳芳，明显苍老了不少啊。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本来应该激动的內心，此刻除了感慨之外，竟然再无別的情绪。
    以至於，连林水牛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没喜欢过柳芳了。
    或许，当年只是没出过红柳村，只是被柳芳的容貌所迷惑，或许，只是少年心性，青春期的躁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待在尼克县城，来来往往见过了不少女人，比柳芳好看的，可不在少数。
    柳芳在他的心中，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怀念的，可能不是柳芳，而是当初为了所谓爱情，不顾一切，冲昏头脑的自己吧？
    北疆的冬天，格外的冷，林水牛拿起新买的衣服，不再多言，扭头就朝著自己的摊位走去。
    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天地之间氤氤氳氳，仿佛刚刚清晰的记忆，又变得模糊起来。
    像雪花一样，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然后，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