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伤疤饕餮龙的笑声还在虚空中迴荡。
    它身后的那群巨兽，同样在狂笑。
    那笑声，刺耳，囂张，肆无忌惮。
    仿佛在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
    然后——
    它们动了。
    不是全部。
    只是最前面的十几头，微微俯身，那星海编织的巨翼向后一扬。
    那是即將俯衝的姿態。
    那是——
    猎食者，准备享用晚餐的姿態。
    ——
    地球。
    所有看著天幕的人，心臟同时停跳了一拍。
    “它们要下来了……”
    有人喃喃道。
    声音里，满是绝望。
    ——
    太阳系边缘。
    叶寻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所有单位——”
    “开火。”
    ——
    “轰轰轰轰轰轰——！！！”
    剎那间，人类文明的怒火，倾泻而出！
    那些早已部署在太阳系边缘的能量炮，同时开火！
    那些远征军战士手中的单兵武器，疯狂喷吐著毁灭的光束！
    那些隱藏在陨石带中的飞弹井，发射出无数装载著高能弹头的飞弹！
    而最耀眼的，是那——
    二百三十七道，足以撕裂虚空的、毁灭的光柱！
    真空衰变炮！
    ——
    那光柱，从四面八方升起，匯聚成一道光的洪流！
    红的，蓝的，白的，紫的——
    每一种顏色，都代表著一种毁灭。
    每一条光柱，都承载著一个文明的希望。
    它们撕裂虚空。
    刺穿黑暗。
    轰向那群正在俯衝的饕餮龙！
    ——
    那画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仿佛整个太阳系，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
    然而——
    就在那些光柱即將击中目標的前一秒——
    饕餮龙群中，传出一道冰冷的意念：
    “合。”
    ——
    剎那间，所有的饕餮龙，同时张开了口。
    不是攻击。
    是吐息。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能量，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匯聚在一起，在半空中——
    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族群的、半透明的黑色光罩！
    ——
    那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上百头饕餮龙，全部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无数道能量纹路流转，仿佛活物。
    ——
    “轰！！！！！！”
    人类的所有攻击，同时击中了那光罩！
    能量光束！
    高爆飞弹！
    真空衰变炮的光柱！
    二百三十七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光柱，同时轰在同一个点上！
    ——
    那一瞬间，整个太阳系都在颤抖！
    虚空中，炸开一朵足以吞没星辰的、巨大的能量之花！
    光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远处的陨石带直接撕成碎片！
    ——
    可当光芒散去——
    那光罩，还在。
    只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
    恢復如初。
    ——
    “什么？！”
    王战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二百三十七把真空衰变炮，同时轰击——
    就只是震动了一下？
    ——
    叶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
    那光罩，不是普通的防御。
    它是上百头饕餮龙，將各自的能量连接在一起，形成的联合防御。
    每一头饕餮龙的攻击，都可能被这光罩挡住。
    每一头饕餮龙承受的攻击，都会被分摊到所有同伴身上。
    想要击穿它，必须集中火力，持续轰击同一个点，直到那一点的承受力超过整个族群的总和。
    ——
    “继续轰击！
    同一个点！”
    叶寻的命令，瞬间下达。
    ——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
    二百三十七道光柱，再次轰向光罩上的同一点！
    光罩剧烈震动！
    涟漪一圈圈扩散！
    可它，依旧没有破。
    ——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
    人类文明的火力，如同疯了一般，倾泻在那光罩上。
    每一轮齐射，都足以毁灭一颗星球。
    每一轮齐射，都让那光罩剧烈震动，泛起无数涟漪。
    可那光罩，就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死死地挡在那里。
    ——
    终於——
    第六轮齐射之后。
    那光罩上，终於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確实存在。
    ——
    “有效果！！！”
    王战激动地吼道：
    “再来！！！”
    ——
    第七轮。
    第八轮。
    第九轮。
    ——
    那道裂纹，越来越大。
    越来越深。
    终於——
    在第十轮齐射时，光罩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
    “打进去了！！！”
    有人欢呼。
    可那欢呼，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
    那破洞出现的瞬间，三道光柱，正好从那破洞中穿了过去。
    击中了光罩內的三头饕餮龙。
    一头被击中腹部，炸开一个大洞。
    一头被击中翅膀，那星海之翼断成两截。
    一头被击中头颅，那黑洞般的巨口边缘，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三头饕餮龙，重伤！
    ——
    可那欢呼，戛然而止。
    因为——
    真空衰变炮的能量，耗尽了。
    ——
    那些光柱，一道接一道，黯淡下去。
    最后一道，也消失在虚空中。
    二百三十七把炮——
    全部哑火。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虚空。
    看著那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復。
    看著那三头重伤的饕餮龙，被同伴拖到后方。
    看著其他的饕餮龙——
    完好无损。
    ——
    那头伤疤饕餮龙，再次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得意，更囂张：
    “杰杰杰杰——”
    “怎么？
    没能量了？”
    “这就没了？”
    “我还以为，你们能多撑一会儿呢。”
    ——
    它身后的饕餮龙们，同样发出刺耳的狂笑：
    “这武器的確很牛！”
    “能打穿咱们的光罩！”
    “可惜啊——”
    “就这点能量，连给咱们挠痒痒都不够！”
    ——
    那头伤疤饕餮龙，得意地晃了晃那颗黑洞般的头颅：
    “小肥羊，忘了告诉你了——”
    “我们兄弟这光罩，在宇宙中，都是响噹噹的。”
    “没有几百把这种炮，根本別想破开。”
    “你们，还差得远呢。”
    ——
    地球。
    所有看著天幕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捂著脸，无声地哭泣。
    有人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是一种——
    彻底绝望后的、空洞的沉默。
    ——
    火星。
    冰渊族的聚居区里，一个年迈的族人，缓缓闭上了眼。
    “完了……”
    “真的完了……”
    ——
    麻丝克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云。
    看著那些完好无损的饕餮龙。
    看著那正在修復的光罩。
    他的手，紧紧握著窗框。
    指节，已经发白。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再多的炮，也没用了。
    ——
    土卫六。
    训练基地里，年轻的战士们，看著天幕。
    有人手中的武器，滑落在地。
    有人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
    有人望著那片黑云，眼泪无声地流下。
    “我们……输了……”
    ——
    太阳系边缘。
    虚空之中。
    叶寻依旧悬浮在那里。
    身后，是同样沉默的战士们。
    面前，是那群正在狂笑的饕餮龙。
    ——
    那头伤疤饕餮龙，笑够了，终於收敛了一点。
    它的目光，落在叶寻身上。
    那道意念，带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小肥羊，你还有什么招？”
    “儘管使出来。”
    “我等著。”
    ——
    叶寻沉默著。
    他没有看它。
    他只是望著那片黑云。
    望著那上百头饕餮龙。
    望著那——
    四面八方的、无路可逃的绝望。
    ——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向前。
    越过身后的战士们。
    越过那道已经修復的光罩。
    越过那些狰狞的巨兽。
    独自一人，悬浮在虚空之中。
    面对著那上百头饕餮龙。
    ——
    身后，王战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老大……”
    叶寻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那意思，很明確：
    “別过来。”
    ——
    雅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衝上去。
    可她动不了。
    因为她看到，叶寻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温柔。
    有歉意。
    有——
    告別。
    ——
    雅霜的眼泪，夺眶而出。
    “叶寻……”
    她喃喃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叶寻收回目光。
    望向那片黑云。
    望向那些饕餮龙。
    他的心中，已存死志。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一个人，面对上百头星域级的饕餮龙。
    怎么打？
    怎么贏？
    不可能的。
    ——
    可他的心中，没有恐惧。
    只有——
    遗憾。
    ——
    他想起了雅霜。
    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穿著红底鞋，穿著黑丝，穿著白衬衫，站在月光下的模样。
    想起了她每天早上，给他热牛奶，剥鸡蛋的模样。
    想起了她挽著他的胳膊，在商场里慢慢逛的模样。
    他们还没有孩子。
    还没有属於他们的小生命。
    ——
    他想起了父母。
    想起了母亲那絮絮叨叨的嘮叨。
    想起了父亲那沉默的、却满是关爱的眼神。
    想起了他们每次送他出门时，那强装的笑脸。
    他还没有带他们环游宇宙。
    还没有好好陪过他们。
    ——
    他想起了那些跟隨他的人。
    王战，山鹰，陈向明，麻丝克。
    那些从地球时代，就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些把命交给他的战士。
    那些信任他、依赖他、把他当作信仰的族人。
    他还没有带人类，走到宇宙的巔峰。
    还没有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归宿。
    ——
    他想起了太多太多。
    那些来不及做的事。
    那些没说完的话。
    那些——
    再也无法实现的，遗憾。
    ——
    他抬起头。
    望著那片黑云。
    望著那些饕餮龙。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
    平静的、坦然的、属於战士的——
    决绝。
    ——
    身后，雅霜的哭声，越来越远。
    面前，饕餮龙的嘲笑声，越来越近。
    而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等待著。
    那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