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是她？”
    傅照野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著，之前就觉察出来这个小知青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而且做得非常隱蔽。
    要不是他在这方面异於常人的敏锐，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铁牛，下来歇一歇，吃口茶。”
    这时候，大爷们在底下喊他。
    傅照野收回心思，將手上的砖刷上水泥码上，翻身利落地跳下了墙。
    鹿嬈在超出小系统的扫描范围后，也就没再关注傅照野这边。
    在回去的路上，她拿了五块钱专门跟周大娘他们换了一些米麵和鸡鸭，准备给帮她修房子的大爷大娘们加餐。
    大娘们自然不肯收钱，鹿嬈做事直接，塞了钱就走，给她们逗得直乐，忙上去送给她一只背篓让她装著走。
    张春看到鹿嬈背著一背篓东西回来，又是嗔怪又是心暖。
    “你这孩子，这里的东西够吃了，咋还破费？省著点钱自己以后留著慢慢。”
    鹿嬈家里没有个女性长辈，此刻听著张奶奶真心实意的念叨，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喜欢小山岙的氛围。
    这会子。
    之前留下来帮忙的两位大娘正跟张春一起张罗著大傢伙的午饭。
    院子里摆了两个大炉子，上面叠了两只五层的大蒸笼。
    这会蒸笼已经上汽，正咕隆隆地往上冒著白色的雾气。
    鹿嬈闻到了杂粮馒头的香气，还有白菜燉粉条。
    张春正坐在一只小炉子前炼猪板油，见鹿嬈好奇地看著，对她摆摆手：“当心油溅起来，快站远一些。”
    “不怕，我躲得快。”
    鹿嬈毫不在意地道，眼睛看著锅里的油。
    鹿家人吃素油居多，只有过年的时候王妈才会熬上一瓦罐猪油，吃菜泡饭和阳春麵的时候挖上一勺泡在汤里，別有风味。
    但炼猪油，鹿嬈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刚炼出来的时候油汤这么清亮，比菜籽油更透。”
    鹿嬈在意识里跟系统聊著。
    【对呀对呀，它凝固后就成白色的了，这就是神奇的动物脂肪啊。】
    张春將猪油切成拇指大小的块，放在锅里榨油，用锅铲不断地压，这样才能將猪油最大限度地煸出来。
    很快香味出来，院子里就香得不得了了。
    张春用筷子夹出几块煸干油的猪油渣放在碗里，一脸慈爱地递给她：“拿著当零嘴，厨房里有，撒在上面吃。”
    “猪油渣蘸吃？谢谢张奶奶。”鹿嬈接过碗。
    她以前听王妈说起过这种吃法。
    张春笑著点点头。
    鹿嬈好奇地端著碗走了，但没有去厨房拿，而是去了自己暂住的西屋。
    精贵，鹿嬈见过农村妇女生孩子，一家人省著一口红水小心翼翼地给產妇吃。
    过年去亲戚家拜年，给客人泡上一杯水那是顶客气的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从空间取了一包白出来。
    这东西小，放几包在藤木箱子里也不会引人怀疑。
    先拆开包装撒了一些在猪油渣上，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小块，轻轻一口嚼下去。
    口腔里顿时充满了焦香味，白砂混著猪油渣丰润的油脂在味蕾上爆开，又酥又香又甜。
    “確实別有一番滋味，难怪弄堂里那些小孩能为了挣一块猪油渣打起来。”
    沪市也不都是富裕人家，弄堂里一家子四世同堂住一小间屋子，经常有孩子为了一口吃的打架，鹿嬈有时候经过，也会瞧上两眼。
    有时候看不过去，也会伸把手。
    郭术和他几个小弟，就是在弄堂里长大的。
    鹿嬈和他相识，就是缘於他替一位小兄弟挣一碗猪油渣打得头破血流，她怕他被打死，伸手拦了拦。
    当然，她踹出去的那一脚是收著力道的。
    【事后赔了人家五块钱。】
    小系统小声叭叭。
    【当时他们是不是想喊价五十块来著？看到是主人你，立刻嚇得钱都不要了。】
    鹿嬈微訕。
    確实。
    后来她还是赔了人家医药费。
    一人一统聊著以前的事。
    鹿嬈端著碗出去。
    给张春和帮忙的大娘们一人夹了一块猪油渣。
    周大娘她们也在院子里忙了起来，每人都分到了一块，那真是都甜到心坎里去了。
    “还是小闺女贴心。”
    “你留著自己吃。”
    鹿嬈也发现了，整个小山岙现在就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大娘们真是哪哪都疼她。
    而张春一看到油渣上的白，就知道这是鹿嬈自己的。
    因为她家只有早前省下来的一点红。
    她无奈地摇摇头，端著炼好的猪油回到厨房，看到搪瓷缸子里已经倒满了冰晶一般的白，她眼圈莫名一红。
    “这孩子，心地真好。”
    她们什么人没见过，別的村子里的孩子也是见过不少的，可像鹿嬈这般大眼神这么干净纯澈的却是不多见的。
    所以啊，她们真是一眼就喜欢这个小闺女。
    她抹了抹眼睛，见鹿嬈在院子里帮忙，怕她冷，给她泡了一碗水端出去。
    “別碰冷水，快坐到廊下去喝点水暖暖手。”
    张春刚说完，周大娘已经给鹿嬈拎了一条小板凳过来拉她。
    “等你手捂暖和了才许过来，瞧你这小手冷的。”
    周大娘力气是真大呀。
    鹿嬈觉得能跟自己势均力敌，当然她也没敢使劲，轻鬆就被周大娘拉走了。
    隨后就坐在廊下一边喝水，一边看著大娘们包酸菜猪油渣饺子。
    热气氤氳中，头髮白的奶奶和大娘们热络地忙活著，她们虽然年老但身子骨硬朗，动作矫健，脸上都带著平静祥和。
    鹿嬈仿佛懂得了书中讲的“岁月静好”。
    她仰头看著冬日暖阳，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爸爸，阿大，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
    沪市。
    想女儿想的两夜睡不著的鹿枫堂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眼圈都要红了。
    “一定是嬈嬈想爸爸了。”
    他一说，鹿智眼里顿时就含了两泡眼泪，赶忙背过身偷偷抹起眼泪。
    鹿枫堂默默嘆了口气，撑著身子坐起来，把鹿智叫过来。
    他们，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如今鹿嬈已经平安到达小山岙大队，有些事情，他们可以放手去做了。
    *
    鹿嬈直到喝完水，浑身都暖呼呼的。
    大娘们都紧锣密鼓地准备著午饭，鹿嬈在厨房烤火。
    灶里已经生好火了，一直烧著热水，鹿嬈时不时地往灶肚子里添两根柴火，一边烤著火一边听大娘们聊天，真是安逸极了。
    到了中午。
    大爷大娘们是轮流过来吃饭的，就跟吃流水席一般，在屋子里摆了两桌，旁边烧著炉子。
    有鹿嬈换来的东西加餐，午饭非常丰盛，给大爷大娘们都吃美了，连午觉都没歇，吃完饭就立刻继续干活去了。
    鹿嬈最爱的是猪油渣酸菜馅饺子，她觉得味道一点也不比猪肉馅饺子差。
    期间，鹿嬈发现赵桂贴著墙根偷看这里。
    这一次，她没有迴避，直朝赵桂看了过去。
    赵桂瞥了她一眼，转头闷不吭声地回了屋里。
    鹿嬈听了听，发现她关门依旧没发出响动。
    “这就有意思了。”
    她想了想，靠近两家院子贴著的墙壁，在意识里问系统。
    “间间，你之前说赵桂家里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