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幸不辱命成功拿下了小岭关。”
    当郭韶率军进入小岭关不久，闻知消息的南宫毅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南宫都尉辛苦了，这一战伤亡与战果如何？”
    郭韶神色严肃地看著年长自己的南宫毅，他倒不是在摆架子，完全是性格使然。
    哪怕在薛云面前他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总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回校尉，这一战我们斩获百人，俘虏了七百余敌军，而麾下弟兄只不幸战死了三个……”
    伤亡与战果在郭韶进城前便已经清点了出来。
    主要是小岭关守军根本没有多少抵抗，几乎望风而降。
    仅仅只是在攻打小岭关主將府宅的时候，有三个弟兄运气不好死在了对方的亲兵手里。
    所以清点起来都不费什么功夫，连带南宫毅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想。
    小岭关守军拖欠了数月粮餉，据说大多士卒都揭不开锅快活不下去了。
    为此甚至都有人鋌而走险攻打抢掠自家的粮库。
    这也无怪乎他们能轻鬆拿下小岭关。
    “小岭关竟然糜烂成这样了吗？”
    郭韶闻言一怔，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惊诧之色。
    当初防守红霞关的时候，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叛军实力的人。
    不客气的说。
    叛军的战斗力並不亚於北方草原上的戎人。
    要不然当初叛军撤离山阳后又如何能半途重创苗鑫，乃至退守南平关后使得將军与卫超都束手无策。
    但是没想到叛军后方的兵马居然如此不堪，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回校尉，卑职以为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来是小岭关守军並非叛军的正规军，二来便是小岭关主將盘剥士卒过甚，故而导致士卒毫无士气斗志可言。”
    南宫毅当即解释说明起来。
    儘管小岭关並非什么雄关，城墙高度也不过两丈有余，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占据地利优势的关隘。
    如果这些守军有一半人拼命抵抗防守，缺乏攻城器械的他们还真不好说能顺利攻下来。
    “原来如此。”
    郭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换而言之，往后的关隘守军都並非叛军直属的兵马？”
    “卑职並不清楚，但卑职俘虏了小岭关主將，或许他可能知晓一二。”
    南宫毅如实回答。
    “把人带过来。”
    郭韶立刻雷厉风行地吩咐道。
    “是！”
    很快。
    早已剥去甲冑武器五大绑的小岭关主將让人粗暴地拉拽到了郭韶他们面前。
    “跪下！”
    拽他来的队长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腿上，伴隨著一声惨叫，小岭关主將都狼狈地跪在了地上，嘴里都吃了不少地上的沙土，甚至摔破了皮。
    “来人报上姓名！”
    郭韶对於眼前盘剥压榨麾下士卒的小岭关守將没有一丝好感。
    在他眼里。
    像这样的人根本都不配为將，更不配为人！
    “在，在下名叫朱延，还请將军饶命啊……”
    名为朱延的小岭关主將完全没有了往日在士卒们面前的威风，浑身抖若筛糠的他本质上不过是个欺软怕硬且贪生怕死之徒。
    “想要活命？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郭韶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有，不要称呼我將军。”
    “在下一定会好好表现，绝对不让大人您失望……”
    朱延顿时忙不迭道。
    隨后在郭韶的询问之下，朱延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根据朱延的交代。
    从京城到南平关，除了最北面的南平关以及最南面的臥牛关之外，其他县城关隘的兵马基本都是由当地豪强出身的官吏都尉所统领。
    南平关自然不用多说。
    而臥牛关则是京城北面的门扉，一旦臥牛关失守便能长驱直入兵临京城。
    当初晋王大败后，朝廷与叛军便重新收復了臥牛关，后来为了防备晋王与薛云南下，更是不断派遣兵马入驻臥牛关。
    直至叛军突袭山阳，臥牛关原本的大部分守军都跟著一道北上，最后攻略山阳失败后，这些兵马都退守回了南平关。
    换而言之。
    臥牛关的叛军如今都已经移师到了南平关，如今留在臥牛关的叛军仅有一千人，其他隶属於附近豪强大族的兵马却有三四千。
    “把人带下去吧。”
    听完朱延的讲述后，郭韶便挥手示意把他给拖了下去。
    “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您千万不要杀我了……”
    拖下去的时候，朱延还不忘大声求饶。
    “你们有什么想法？”
    然而郭韶压根充耳不闻，直接朝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几个都尉道。
    “校尉，莫非您对臥牛关有想法？”
    谁知南宫毅却目光灼灼地凝视著郭韶反问了一句。
    虽然彼此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对於郭韶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晓他並非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他会刨根问底地询问各处关隘兵马的具体情况，这意味著他很大可能盯上了这些关隘。
    尤其是臥牛关！
    “南宫都尉，你说的没错，我確实对臥牛关有想法。”
    郭韶非但没有否认，反而还直接承认了下来。
    “校尉，这可有违上面交给我们的任务啊！”
    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王恢顿时有些慌乱道。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人，远不如能力出眾依靠战功拼杀上来的南宫毅与刘三他们。
    若非早早跟隨了將军，恐怕他根本就当不上这个都尉。
    可一想到能力同样平平的徐虎都能当上校尉，並且还是將军最信重的下属。
    曾经心里焦虑不安的他特意拜访过徐虎，一番攀谈后他便悟了。
    將军提拔他为都尉並非看中他的能力，而是看中他的忠诚。
    对於將军而言，忠诚是远大於能力的。
    所以只要老老实实听命於將军，那么他的都尉之职都能坐得稳稳噹噹。
    故而无论打仗还是做事他都非常保守，完全根据命令行事，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偏偏看郭韶的意思，他似乎要违背上面的命令，他不急才怪呢。
    “我知道，但这对於我们，对於將军的大业而言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郭韶自然清楚王恢的意思。
    其实在攻下小岭关后，他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大半，后续只需要坚守小岭关，阻止京城运粮前往南平关，直至拖到南平关断粮投降便算完美完成了任务。
    可在南宫毅轻而易举攻下小岭关，並且深入了解到其他关隘的情况后，他內心都蠢蠢欲动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攻下臥牛关，彻底扫清將军南下京城的道路！
    “没有上面的同意，我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王恢只认命令，根本不管什么机会不机会的。
    他只知道寧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犯错！
    “南宫都尉和刘都尉你们的意见呢？”
    郭韶依旧不为所动，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南宫毅和沉默不言的刘三身上。
    “以属下之见，校尉的想法虽然冒险，可一旦成功，我们便是这次將军攻略京城的最大功臣！”
    南宫毅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没意见，只要校尉负担得起后果与责任即可。”
    刘三更是直白。
    反正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把刀，如果想要使唤自己这把刀，那么便要考虑清楚使用的后果与代价。
    “王都尉，我意已决，不过你且宽心，此事我会紧急派人上报给卫校尉的。”
    眼看南宫毅和刘三都没有意见后，郭韶都毫不犹豫地下定了决心。
    但为了稳住王恢，到底还是要安抚一番。
    “只要卫校尉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王恢依旧坚持。
    “既然如此，事情就先这样定下来吧。”
    郭韶没有继续和王恢爭论下去，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南宫校尉，带我去粮库一趟。”
    “是！”
    小岭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一会儿的功夫，郭韶便在南宫毅的带领下来到了粮库。
    之前攻打劫掠粮库的守军接受了南宫毅给出的条件，非常爽快地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本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粮食。
    而南宫毅答应既往不咎，並且还愿意补上拖欠他们的粮餉后，他们自然也没必要继续顽抗下去。
    “没想到粮库的粮食还挺多的。”
    虽然已经提前清理过一番，但到底还是能发现不少狼藉之处。
    郭韶却並不在意这些，重心都放在了粮库里堆积的粮食。
    大致粗算一番。
    这些粮食都能让千余守军吃上几年。
    可朱延寧愿粮食都烂在粮库里也不愿意发放给下面的士卒。
    “属下也没有想到，本以来小岭关守军粮餉拖欠严重是因为粮库没粮的关係，谁知道这些粮食都是朱延剋扣下来的。”
    南宫毅闻言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们也不会如此轻鬆攻下小岭关了。”
    郭韶面无表情道，“传我命令，派人去查抄了朱延的家族，我相信他贪污剋扣的粮餉可远不止眼前这点粮食。”
    “属下遵命！”
    南宫毅立刻一口应了下来。
    对於诛灭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他们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毕竟跟著薛云久了，早都习惯豪强大族的德行，杀一百个可能都没有冤枉的。
    “明日把俘虏带去校场，宣读朱延的罪状公开处刑，最后给他们补上拖欠的粮餉，愿意离开的离开，不愿离开的话便重新整编一番。”
    郭韶同样还想藉此机会来收买人心。
    何况身为奇兵，他们的兵力本来就不多。
    尤其是接下来想要攻取臥牛关，又有守住小岭关的话。
    他们的兵力显然都已经捉襟见肘。
    为此他都打算收编小岭关的守军俘虏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
    只要承诺补上他们拖欠的粮餉，那么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拼死效力。
    “是！”
    南宫毅毫无意见。
    “刘都尉，后续侦查的任务交给您了。”
    临走的时候，郭韶忽然朝沉默寡言的刘三吩咐了一句。
    “是！”
    南宫毅听后不经意地瞥了刘三一眼。
    明明出身斥候的他才是最擅长侦查任务的人，但郭韶愣是把侦查任务交给了刘三。
    他倒不觉得郭韶在针对自己，更像是一种平衡之策。
    ……
    “我滴乖乖，这他娘的是敌人，明明是来拯救我们的大善人啊！”
    和很多俘虏一样。
    当得知来自山阳的敌军宣布给他们补上之前朱延拖欠他们的粮餉后，可想而知在场俘虏的激动兴奋。
    其中老凌凌二河更是忍不住咋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只不过之前攻打劫掠粮库的时候，由於答应了对方给出的投降条件，所以他们已经先一步拿到了属於自己被拖欠的粮餉，相较於其他弟兄便没太多激动。
    “如果他们真的和上面宣传得一样残暴不仁，之前在粮库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杀了我们了。”
    一旁的中年汉子谷大强反倒显得冷静了不少。
    对於这些从北面山阳乃至北境来的敌人，他们內心肯定是充满著警惕与畏惧。
    要知道在此之前。
    晋王的军队也曾占领过小岭关，甚至还有小股部队四处劫掠过当地百姓。
    这让出身本地的守军对於北面山阳的人更是敌视。
    谁曾想这次来的军队却截然不同。
    且不提对方战斗力的强悍，光是秋毫无犯严格约束麾下士卒这方面便让人感到惊愕。
    这世上还有如此军纪严明的兵马？
    偏偏他们不止见到了，还亲自感受到了对方的仁义。
    “老谷，他们说了，拿了粮餉后可以离开军队，也可以为他们效力，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凌二河面露纠结地询问谷大强道。
    “留下，为什么不留下？”
    谷大强没有半点犹豫道，“没听他们说了吗？愿意留下接受收编的，他们还会从武库里发放新的戎服靴子武器等等！”
    “啊？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些才留下的？”凌二河一脸错愕道。
    “不然呢？眼下冬天快来了，粮餉是足够我们过冬了，可过冬太冷怎么办？我们又买不起过冬的厚实衣物，而他们把新戎服靴子发下来后，旧的衣服鞋子还能留给家人使用……”
    到了谷大强这个年纪，他可以不信北面来的敌人，但他们给出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不要白不要！
    “万一到时候朝廷的军队打回来了，难不成我们真要给他们卖命啊？”
    凌二河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
    他心里也清楚，对方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一旦拿了意味著自己就要给对方卖命了。
    之前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朱延，但对於这些占领了小岭关还给他们补上粮餉的敌人而言，他们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