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封来自江城的信被放在秦进业的桌上。
    秦进业刚开完会回来，看到寄信地址的时候，心头猛地一跳。
    一段时间没来信，还以为林小小放弃了薅他的打算，谁知刚安心没几天，信就来了。
    真是跟催命似的。
    秦进业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后悔答应下来。
    打开信，全是些废话，但最后一句却让他瞬间精神百倍。
    “......一定找机会回京市上门尽孝。”
    尽孝？
    信她个鬼。
    秦进业脑瓜子有点疼。
    前段时间为了把秦怀君调回统购统销部，他了很大一笔钱。
    最终还是不忍心看到小儿子鬱鬱寡欢。
    也不知道他哪儿得罪了楚威年，会议上给他难堪就算了，私底下还针对小辈，真是不体面。
    忍著气，將秘书叫进来，“楚部长那边有没有鬆口？”
    秘书摇头，“楚部长说两家没什么交情，吃饭就不必了。”
    秦进业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倒要看他楚威年能囂张多久。”
    仗著自己的楚家人，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气煞我也！
    京市军总医院。
    楚威年看著病床上的小宝，眉头皱紧，“小宝这个病，復发时间越来越短了，军医怎么说？”
    楚小宝的爷爷楚啸年穿著一身笔挺军装，脸上带著愁容，“军医说只能尽力控制，这是国內出现的第一例，至今没有靶向药，还在不停研发中。”
    一款靶向药的研发，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小宝才几岁，根本撑不了多久。
    半年了。
    自从小宝被拐，找到已经半年了。
    老爷子刚到桐城，小宝就昏迷，检查到未知病例，后转移至京市军总医院，治疗至今。
    基因上的缺陷，对小孩子来说是伴隨一生的大事儿。
    楚威年嘆息道，“让无轩夫妻俩回来吧。”
    孩子如今的情况，怕是不好了。
    楚啸年脸皮紧绷，手握成拳头，“实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们来信说走不开。”
    作为小宝的大爷爷，楚威年看著自家唯一的曾孙辈，心头也是縈绕著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
    听到楚无轩夫妻俩回不来，他忍不住说，“既然决定要从事这项工作，就不该要孩子，让小宝出生在辐射那么强的地方，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如今孩子成了这样，两口子又放不下手里的任务，真是......哎。”
    楚啸年也对大儿子和大儿媳不满，“算了，不提他们了，老爷子那边你得继续瞒著，年纪大了，咱们得注意点。”
    “......爷爷。”细小微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楚啸年立马回头，“欸，爷爷在。”
    楚威年也凑上去，“大爷爷也在，小宝別怕啊。”
    楚小宝脸上的肉已经消瘦下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头髮也掉光了，只有那双眼睛仍旧亮晶晶的。
    他朝楚啸年和楚威年撒娇，“爸爸妈妈怎么不来看小宝？”
    楚啸年挤出笑容，“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过几天就来看我们小宝了。”
    小宝高兴了。
    跟爷爷和大爷爷玩儿了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我有点想姐姐了。”
    楚威年和楚啸年知道他说的是在火车上救下他的林小小。
    小宝知道姐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没有吵著闹著要见她，只是有些愁。
    小小的人儿，竟然发愁起来。
    让楚威年和楚啸年有些忍俊不禁。
    小孩子不知道生病的意义，只知道很难受，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的药，扎好多好多的针。
    “楚军长，楚部长，小宝该输液了。”军医带著护士走进来。
    楚威年和楚啸年走到床的另一边，看著军医逗小宝，护士在小宝额头上找下针的地方。
    小宝憋著嘴要哭不哭，小手紧紧的抓住楚啸年的袖子。
    楚啸年看著孙子的模样，心头那团火越烧越烈。
    “我可怜的小宝......”楚啸年媳妇提著饭菜来医院，餵小宝吃了点后，看他睡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可怜的小孙子。
    楚啸年拍拍她的肩膀，“你照顾小宝，我去联繫无轩。”
    走出医院，楚威年拍拍他的肩膀，“二弟，別上火，跟无轩好好说。”
    楚无轩作为楚家的大孙子，从小就聪明，对数字敏感，成年后没有接受楚啸年的安排进入部队，而是选择投身核能运用於武器研究。
    在我国极端贫困和技术封锁下，足以可见研究的困难。
    后来，楚无轩在研发基地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两人结成革命伴侣，共同进步，互相学习。
    小宝对夫妻俩来说是意外，怀上的时候不显怀，四个多月大才发现。
    孩子都有了胎动，两口子都舍不下决心，就在基地生了下来。
    生下来就抱回楚家，让家里人养著。
    最开始几年没发现一点意外，楚家人虽然生气楚无轩夫妻俩的不靠谱，但对这个孩子却是喜爱得不得了。
    特別是楚老爷子，天天抱著不放手。
    如今患上罕见的基因病，经过复杂的检查后，军医断定是怀孕的时候经常出入有辐射的地方，导致的后遗症。
    回到办公室，楚啸年直接动用特权，一个电话打到基地，“我是楚啸年，让楚无轩接电话。”
    那头的人说，“楚军长，楚工下实验井了，暂时不在。”
    “他媳妇呢？”
    “程工跟著一起去了。”
    楚啸年绷著脸，“等他们上来后，给我回个电话。”
    一直到下午，办公室的电话才响起来。
    “爸，您找我？”声音如清泉流淌。
    楚啸年听到他的声音，想到已经两年没回过家的大儿子，嘆了口气，“无轩，小宝的情况我要当面跟你说，说完你再决定怎么做......”
    电话那头，刚从实验井里爬出来，浑身脏得不能看的楚无轩，较好的面容在听完父亲的敘述后，眼底一片晶莹闪过。
    闭了闭眼，艰难道，“爸，我走不了，真的走不了。”
    楚啸年沉默良久，“你和你媳妇，有一个回来也成，小宝今天还在问我你们怎么不回来看他。”
    楚无轩看向一旁早就泪流满面的妻子。
    程沐汐紧紧抓著他的手，艰难摇头。
    楚无轩：“爸......”
    他刚想说什么，一道急促的脚步传来，“楚工，程工，五號实验井爆炸数据异常......”
    楚无轩脸上瞬间露出焦急的神色，只匆匆留下一句，“爸，对不起。”
    这一生，他註定要对不起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