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特里苏斯的晨雾还未散去，兰登便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分钟抵达异常事务部。
    当他敲开劳伦斯独立办公室的门时，队长正站在窗边喝著红茶，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怎么休息。
    兰登关紧房门，將昨晚在白蔷薇俱乐部经歷的一切和盘托出——阿诺德公爵的施压与交易、走私帐本的真实內容与解密信封，以及私家侦探霍桑关於埃莉诺·梅森的秘密委託。
    劳伦斯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端著茶杯在窗边静立了片刻，深灰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先说基金会这边。格雷的命案已经正式立案，昨天夜里我就將初步报告提交给了总部。”劳伦斯將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鑑於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生命探索基金会，奥莉薇亚长官今天上午已经亲自带人去和基金会的高层进行『交涉』了。”
    “虽然基金会和皇室確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但有了你带回来的这本帐本，情况就不一样了。只要破译的內容能坐实基金会的非法货运记录，事务部就有充足的依据对他们发动正式的搜查。”
    听到这里，兰登心中一定，这正是他选择交出帐本的最大原因。
    “另外，还有一件事。”劳伦斯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关于格雷是如何变成食尸鬼的，昨晚行动部对那具残骸做了灵性鑑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个情报，二组的所有人都应该听一下。”
    说完，劳伦斯推开办公室的门，领著兰登走入外间。此时，伊莱亚斯、维克多和伊莎贝拉都已经到了。
    劳伦斯拍了拍手，示意眾人集中注意力。
    “关於昨晚圣罗德尼街发现的那个食尸鬼，鑑定结果表明，格雷身上的异变源於一种未被事务部的档案收录过的仪式法术。”劳伦斯的目光扫过眾人，“它带有一种极具辨识度的力量特徵，指向歷史上某位执掌衰败与畸变的隱秘存在——【腐朽花园的主人】。”
    听到这里，坐在不远处的伊莎贝拉眉头微微蹙起。
    “在教会的典籍中，祂代表著生命的另一面：衰败与腐化。如果说【繁荣巨树】象徵著生长与繁荣，那么【腐朽花园的主人】则执掌著生命走向终结前的那段腐坏过程。”劳伦斯沉声解释道。
    “这个禁忌的仪式，从本质上不可逆地改变了格雷的生命形態。这也导致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隨著生命本质的扭曲，一切【知识】谱系或者【命运】谱系的预言、探查和回溯，在这个畸变体身上都几乎失效了。”
    “所以，动手的是基金会的人？”伊莱亚斯忍不住插话，“毕竟那里聚集著最多【生命】谱系的超凡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考虑到基金会最近的异常动向，这件事是他们所为的概率就很大了。”劳伦斯点了点头，“虽说基金会是从【繁荣巨树】的信仰上分裂出来的，但他们內部是否已经有人暗中转而信仰了【腐朽花园的主人】，这就需要我们接下来的深入调查了。”
    通报结束后，眾人各自散去准备一天的工作。兰登则跟著劳伦斯重新回到了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队长，关於埃莉诺·梅森的委託——”
    “我一直在权衡这件事。”劳伦斯打断了他，眉头微皱，“一个梅森家族的后裔主动返回特里苏斯，而且手里握著关键信息。这个时机未免太巧了——基金会大肆搜集梅森家族的遗物，格雷因此被灭口，而她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简直就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把所有人逼向同一个旋涡。”
    “您是怀疑……【命运】的力量？群星学派在背后捣鬼？”兰登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最喜欢操纵巧合的组织。
    “应该不是。”劳伦斯摇了摇头，“群星学派的主力刚在『星之隙』遭到重创，他们目前在本土自顾不暇，没理由去掺和基金会的烂摊子……那位侦探有没有提过，这位埃莉诺小姐信仰的究竟是哪位神明？”
    “他没细说。”兰登回忆著昨晚的对话，“只说不在三神教会的体系內，而且是那种一旦暴露，就会被事务部標记为『高危关注』的类型。”
    劳伦斯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最终停下脚步。
    “去见一面吧。”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我和你一起去。再去叫上伊莎贝拉——如果埃莉诺掌握的信息真的与基金会或者【生命】谱系有关，伊莎贝拉的专业知识会派上用场。”
    “霍桑的事务所在教堂区，距离圣帕德里克教堂不远。”兰登取出那张烫金名片。
    “那就定在今天下午。”
    ……
    下午两点，事务部的马车平稳地停在了教堂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走下马车，不远处圣帕德里克教堂高耸的尖塔清晰可见，灰白色的古老石材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兰登望著那座教堂，思绪不禁飘回了刚加入事务部时，他跟著伊莱亚斯在里面进行光辉祝祷维护的场景——那次他不小心引发了宏大的神跡共鸣，点亮了整座教堂。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霍桑的侦探事务所就位於教堂南面两个街区外的一栋三层联排红砖住宅的底层。门口掛著一块黄铜招牌，上面刻著“西尔维斯特·霍桑，私人调查事务所”。
    走向事务所的短短一段路上，兰登一直在脑海中梳理著庞杂的线索，试图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队长，”兰登压低声音，分享著自己的推演，“梅森家族几代人出现高比例的精神异常；基金会不惜代价搜集他们家族带有文字的遗物；而替他们跑腿的格雷，又被【生命】谱系的墮落仪式变成了食尸鬼……”
    “把这些串联起来，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梅森家族那些不起眼的旧纸堆里，可能记载著某种极其古老、且与【生命】谱系密切相关的禁忌知识。也许是某种失传的畸变仪式，也许是触及某位高位『存在』的秘密。基金会的高层极度渴望得到这些知识，而他们內部的一些人，可能已经藉此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危险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