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质问县尉(求追读)
李宥轻轻扯了扯郑温的袖子,示意他別说话。可他自己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那日在西市,这位小娘子带著僕从横衝直撞,他只觉得对方是个被惯坏了的富贵人家小姐,心里还有些怨气。
可看她今日行事,虽依旧带著几分娇蛮,却有著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果敢与赤诚。
自己骂她是“仗势欺人的紈絝”,如今看来,倒是他说得过分了。
想到这里,他正要开口,再和少女道声歉意。魏璔却先说话了。
“李娘子高义,在下佩服。”魏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不过,在下有一事想问小娘子。”
厢房里安静下来,眾人纷纷看向魏璔。
魏璔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家僕身上,尤其是那个左臂缠著布条的高个年轻人。他打量了那人一眼,又转向少女,语气带著公门中人特有的审慎:“小娘子说是在城外遇见这辆大车,听见车里有人呼救,便让家僕拦车救人。在下想问问,小娘子可看清了歹人的模样?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他们可遗留下了什么別的物件?”
这话一出,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转回了案件本身。
郑县尉也回过神来,重新坐下,点头道:“魏不良问的是。李娘子,劳烦你再说说那歹人的情形。”
少女被这一问,也收起了方才的窘迫,正色道:“之前听见呼救声,我就招呼家僕上前救人,歹人敌不过我的家僕,就四散逃跑了。”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家僕,“你们可看清了?”
那高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小娘子,几个歹人身手不弱。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是长安口音。此人行事老练,一见形势不对,立刻招呼同伙分头逃窜,不像寻常的街头混子。”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对郑元双手呈上:“这是那带头之人跑的时候掉落的,小的捡了回来,请县尉查看。”
郑元接过那物件,是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李”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广平县男府。”
厢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木牌上。
郑元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李宥身上。
“李小郎君,这块牌子,你可认得?”
李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那块木牌。
“认得。”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家父的通行令牌。家父的爵位正是广平县男。”
三娘和柳娘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李婉站在一旁,目光在李宥和那块木牌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郑元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盯著李宥,继续问道:“李宥,你方才说,孙二狗受僱於人,到你学馆闹事栽赃你。那雇他的人,是不是李相公府上之人?”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郑县尉猜得不错。雇孙二狗的人,確实与李府有关。但此事,家父並不知情。”
“那又是谁?”
李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刻著“李”字的木牌,又看了一眼郑元,声音平静却清晰:“是小子的嫡兄,李裕。”
“李裕?”郑元声音抬高,“你说是你兄长指使的?可有证据?”
李宥摇头:“尚无实证。孙二狗已不知去向。但那块牌子,是从歹人身上搜出来的。学生以为,顺著这块牌子的来歷去查,或许能查到李裕身边的人。”
郑元盯著李宥看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许久,他开口道:“李小郎君,你说的这些,本官都记下了。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此案苦主是孙二狗,可孙二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那些掳人的歹人是李裕指使的,可除了这块牌子,你又无其他证据?”
李宥没有说话。
郑元继续道:“这块牌子,就算是李相公府上的。可李相公府上的人多了去了,一个管事、一个护院,都有可能拿到。仅凭这块牌子,就要去查宰相公子,不合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魏璔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来。他听出来了,郑元不想接这个案子。
“郑县尉,”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下官以为……”
“魏不良,”郑元抬手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是洛阳县的不良人,本官是河南县的县尉。这案子起因在你们洛阳县,说到底,还是你洛阳县的案子。”
魏璔一怔,眉头皱了起来。
郑元笑了笑,把那块木牌往魏璔面前推了推:“我今天本是来处理掳人一案,如今既然人已经救出来了,口供也录了,本官的事也就完了。剩下的,该你洛阳县自己去查。”
他说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至於这两个女子,”他看了一眼三娘和柳娘,“本官答应给她们找个安身之处。等你们的案子查清楚了,再来接人。”
魏璔站在那里,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郑元的意思。河南县和洛阳县虽同属东都,可说到底,还是基层小官。牵扯到宰相家的事,谁都不愿意沾手。查深了,得罪人;查浅了,办不成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郑元见魏璔不语,又转向李宥,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李小郎君,你也是李相公的儿子,这桩案子说到底,是你们李家的家务事。本官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插手。”
李宥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著郑元,缓缓道:“郑县尉,学生斗胆问一句。若今日被掳是其他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郑县尉也会说『就此作罢』么?”
郑元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