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周师傅提点，陆止记下了。”
    陆止对著驾驶座的老周郑重拱了拱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可话虽如此。
    习武之人，哪有缩头缩脑、苟著藏著求安稳的道理？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靠的就是一股一往无前、遇强则强的刚猛心气。
    若是为了避风头、藏锋芒，就缩起手脚，那这身武功练来又有何用？
    况且，自己有道籙在身。
    想要儘快变强，唯一的路径，就是不断搜集更多的武学秘籍。
    可这世道，武学从来都被世家大族、宗门、军阀掌握。
    无钱、无权、无势，怕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陆止想要往上走，想要拿到这些资源，就註定要站在人前。
    想到这里，陆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其实是个低调的人，不爱张扬，不爱出风头。
    能不说话的时候，他绝不多说一句。
    可这些功绩、荣誉，反倒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奈何，奈何...
    片刻之后。
    斯蒂庞克轿车便停在了陆止租住的小院门前。
    天色既明，將夜幕缓缓撕开。
    “陆队，到家了。”老周拉上手剎，转头对著陆止笑了笑，“您熬了整整一夜，赶紧进去好好歇歇。有什么事隨时往所里打电话。”
    陆止点了点头，对著老周道了声谢，回到家中。
    “呼——”
    陆止站在小院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凝成一道白雾，缓缓散开。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背，也一点点放鬆下来。
    “咔咔咔...”
    陆止活动了一下脖颈，將早已被血污浸透、干硬得像壳子一样的制服脱下来扔在盆里，便进屋睡觉。
    以他如今“意气合”的身体素质，气血充盈，筋骨强健。
    平日里哪怕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也足以维持一整天的饱满精神。
    陆止曾听姜傅云閒谈时说过。
    武道一途，越往上走，对肉身与劲气的淬炼便越极致。
    明劲武者还要靠睡眠补足气血、休养精神。
    可若是能踏入化劲境界，內劲贯穿五臟六腑，气血周天流转不息，生生不息，哪怕每日只小憩片刻，便能补足全天的精神与气血损耗。
    陆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地想。
    化劲，离自己还有多远？
    几个时辰后。
    陆止便已醒来。
    窗外天色大亮，他翻身坐起，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开始修炼狮子劲的內功心法。
    这门《狮子劲》本就是內外兼修的硬功。
    外功淬炼筋骨皮肉，內功养气血精神，能催发出虎豹雷音，將內劲灌透四肢百骸。
    对陆止而言，唯一稍显可惜的，便是这门武学终究有上限，只能支撑他修炼到化劲境界。
    化劲之上的法门，却是没有。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来说，化劲便已够用。
    现在就操心化劲之上的事，未免有些好高騖远。
    本身《狮子劲》就已经达到了大成，而有了壮气汤的加持，陆止修炼进境更是一日千里，也隱约触及到了“气与力合”的门槛。
    他心里清楚，若是再配上更多的修炼资源，那自己的成长速度，怕是要远超常人的想像。
    也难怪那些世家子弟哪怕资质很差，硬靠资源堆叠，武道进境也远快於普通武人。
    想到这里，陆止心中又生出几分期待。
    若是日后能遇到和《狮子劲》同一层次，甚至品阶更高、传承更完整的武学。
    哪怕自己资源不够，也能够通过预支，强行拔高自身的武道境界！
    接下来三天的时间里，陆止几乎没有出门。
    除了偶尔的休憩、熬煮壮气汤、琢磨燕青拳的要诀，其余所有时间，他都用在了打磨八极拳与狮子劲上。
    道籙面板上的偿还进度，也在稳步上涨。
    【八极拳（圆满），当前偿还进度4599/5000】
    【狮子劲（大成），当前偿还进度1011/2000】
    看著面板上即將拉满的八极拳进度条，陆止心中默默盘算。
    八极拳还差四百多次就能还完。
    一天两百次，最多两天，便能將这门武学彻底清帐。
    等结清了这笔帐，自己估摸著也能踏入“气与力合”了！
    陆止心中浮现出期待感。
    八极拳从预支到圆满，从圆满到清帐，这条路他走了快两个月。
    如今，终於快要走到头了。
    而路的尽头，是更高的境界，是更广阔的天地。
    所谓“气与力合”，解释起来倒也简单。
    便是丹田內气的流转、口鼻呼吸，要与身体发出的力量，做到契合同频。
    气到之处，力即相隨。
    在真正踏入“气与力合”的门槛之前。
    武者与人对敌搏杀，本质上走的还是“以力压人、以劲破巧”的路子。
    哪怕能催动內气加持拳势，也终究是力为主、气为辅，內气不过是给蛮力添了一层威势，做不到真正的收放由心。
    可一旦踏入“气与力合”，主宰己身的不再是劲道，而是气。
    气是“帅”，力是“兵”。
    帅旗所指，兵锋所向。
    气未至而力先发，便是群龙无首，便是“拙力”。
    拙力不仅白白耗损自身气血，更是会给对手留下破绽。
    ......
    一个时辰后，陆止换上乾净的制服，走进城防所的大门。
    天色早已大亮。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去食堂打饭，有人抱著文件匆匆往楼上跑，还有人蹲在台阶上抽菸。
    “陆队，早上好！”
    “见过陆队！”
    看到是陆止来了，不少人过来，朝他问好。
    陆止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比起前些日子，今日与他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不光是他手下一大队的人，其他几个大队的巡警，甚至內务处、后勤处、文书科的人，见了他都主动问好。
    陆止对此已经有些习惯了。
    从狗头帮到永顺帮，自己的名字在城防所里早就传开了。
    有人敬佩，有人眼热，有人不以为然。
    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客客气气的。
    陆止倒是没太在意这些，进门上了楼梯，往三楼的內务处走去。
    內务处设在三楼最东侧。
    各个巡队的队长、巡警挤在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地核对人头数、凭证，申领赏银。
    陆止没有急著往里头挤，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走廊。
    也就在这时。
    陆止看见二队队长曹牧之从里面出来，手里捏著一沓银票，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两人平日里说不上多熟，不过点点头的交情。
    可曹牧之一眼看见陆止，眼睛立刻亮了，满脸熟络地走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哎哟，陆队，这次围剿永顺帮，您可是立了头一等的大功！这次应该可以领大赏了。”
    陆止隨口应了一句：“侥倖侥倖。”
    曹牧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老陆，你这可就太谦虚了，合著你是真不知道，这次你拿下的这份功绩，到底有多大？”
    陆止也来了几分兴趣：“哦？这话怎么说？”
    曹牧之是城防所里出了名的老资歷，所里上上下下的门道，没有他不清楚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掰著手指头给陆止细数起来：
    “咱们平日里普通的围剿帮派、清剿匪患的行动，拿下帮派首领，自然算是头功。可这次不一样，这永顺帮沾的是谋逆的案子，是上面亲自督办的大案。
    张老歪相比前朝余孽，只能算是炮灰而已。
    现在咱们新朝对前朝余孽，是下了死命令严打，你要是能將其擒拿或是击毙，那直接就算是一等头功！
    尤其是像那渠这样的前朝武官，拿下他的功绩就更大了。你拿下的前朝余孽修为境界越高、身份越重，这头功对应的奖励层级也就更高。”
    陆止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这奖励有没有什么说法？”
    曹牧之咂了咂嘴：
    “普通的功绩，顶天了就是领些银元或者丹药，但头功不一样，头功可以领武学。”
    说到这里，曹牧之的眸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几分羡慕。
    自己练了一辈子的《五禽拳》，练到大成之后就遇到门槛，再难寸进。
    曹牧之想再学一门能往上走的武学。可警界的武学库卡得死严，没有一等功以上的功绩，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市面上能买到的，不是残本缺页，就是假的。
    真正能用的上的武学，动輒几百上千银元，他一个队长哪里买得起？
    所以曹牧之的境界就一直卡在那里。
    上不去，下不来。
    陆止微微頷首：“多谢指教。”
    看来这次，自己倒是可以挑一本有助於自己的武学了。
    恰在这个时候，內务处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陆止便起身对著曹牧之点头示意了一下，抬步朝著办公室內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从里面出来的五队巡长罗超。
    他给陆止让开了主路，双手抱拳，贺道：“恭喜陆队此次围剿大捷，立下大功！”
    陆止点点头：“谢谢。”
    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內务处的办公室很大。
    入眼是一方平整油亮的大柜，柜面上摆著一排排文件夹，整整齐齐。
    柜檯后面坐著一男一女，两人穿著同样的藏青色制服，不过身上却比外面的人多了些贵气。
    城防所里，外勤巡警都是拿命换功绩，但凡有点门路、沾点关係的，都削尖了脑袋相当文职。
    这种坐办公室的差事，虽说没什么立大功的机会，可胜在安稳体面，不用跟著出生入死，还握著核算功绩的实权。
    两个內务处人员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陆止，脸上露出礼貌的假笑。
    陆止走到柜檯前，站定，淡淡道：
    “我是陆止。”
    “原来是陆队。”
    其中的姑娘认出了他，脸上的假笑微微一收，多了几分的敬重。
    她连忙转身，动作麻利地打开了身侧的上锁抽屉，从中拿出了一份功绩单，放在柜檯上。
    旁边的中年男人补充道：
    “陆队，您的功绩明细，姜所长前天就亲自签字核对完，递交到我们这里备案了。”
    这话底下藏著的意思，陆止听明白了。
    没人敢昧下自己的功绩，也没人敢从中抽成。
    毕竟很早之前，所里的內务处就出过不少腌臢事。
    不少没背景的普通巡警，拼死拼活在外面立下的功绩，到了內务处这里，就被层层扒皮，大半功绩都被挪给了有关係的人，最后只能领到一点残羹冷炙。
    旁边的姑娘垂著眼，念出功绩：
    “陆队，按您这次一等头功，可领取的奖励有，银元五百元，淬体药浴一次，壮气丹五瓶，以及可从武库申领武学两本。”
    中年男人在旁边接过话头：
    “陆队，这五百银元您要是用不上，也能全额折算成壮气丹，药浴也能折算成银元或者丹药。您看怎么方便？
    陆止没有犹豫：“那就全部折算吧。”
    外面的药铺里，一瓶壮气丹要卖到十块银元。
    可城防所內部折算，七块银元就能换到一瓶，质量还有保证。
    淬体药浴，也能折算成两瓶壮气丹。
    折算这种东西，按规矩是有的，但別人不提，那就是没有。
    若是换了没背景的巡警来领赏，內务处的人绝不会主动提起，只会按最基础的发放，本该有的好处，便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陆止心中有些感慨。
    果然，自己的背景变高了，这些琐碎的小事便会被无形之手在悄然间办得妥贴。
    不是规矩变了。
    只是看待他的人、对待他的方式，全变了。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库房给您点数拿药！”
    中年男人站起身，便去了里间。
    柜檯前只剩下那年轻姑娘，她柔声问道：
    “既然这样，不知陆队想要什么武学？我们武库当中，最高有中品武学。这是武学名录，上面有每一门武学的介绍，您可以慢慢挑。”
    姑娘已经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本线装册子，递到了陆止面前。
    陆止垂眸思索了片刻，心里已然有了明確的目標。
    自然是横练武学最重要。
    他接过名录，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记载。
    名录里的武学分门別类列得清清楚楚。
    拳法、掌法、棍法、横练、步法一应俱全...
    但是翻到后面，陆止一愣，疑惑问道：
    “这不是有上品武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