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体弱妹子
林玄音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隨他继续往前走去。
二人行至一处首饰摊前,唐斌脚步顿了顿。
摊上摆著些银簪玉鐲,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却也精巧。他的目光落在一支青玉簪上——那玉色温润,雕作兰草形状,简素雅致。
“娘子看这支簪子可好?”
他问道。
林玄音望去,见那玉簪样式简单,正是自己喜欢的。她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让郎君破费了……”
“不妨事。”唐斌微微一笑,向摊主问了价,付了银钱,將那玉簪接过,转身递给她。
林玄音怔怔接过,又抬眼看向唐斌。
阳光斜射下来,照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正温和地望著自己。
她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轻轻一颤。
“多谢郎君。”
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
唐斌笑道:
“娘子不必客气。这一路山高水长,还需你多保重身子才是。”
正说著,公孙胜从药铺那边过来,手中提著几包药材。
“哥哥,药材已备齐了。
贫道另配了一剂安神汤,今晚便可煎给林娘子服用。”
唐斌点头:
“有劳贤弟。”
三人又採买了些乾粮肉脯,看看日头已近午时,便折返布摊取了做好的斗篷。
那妇人手脚麻利,此时已经將斗篷缝製妥当。
鸦青色缎面,內衬是柔软的棉绒,领口缀著一圈灰狐毛,既保暖又不显臃肿。针脚细密均匀,確是用了心的。
唐斌接过斗篷,抖开细看,满意点头。
他转身看向林玄音:
“娘子试试可合身?”
林玄音轻轻接过,披在肩上。鸦青顏色衬得她肤色愈显白皙,那圈灰狐毛贴著脸颊,柔和了略显瘦削的面部轮廓。
她本就气质清华,此刻裹在这深色斗篷中,便似一株空谷幽兰,与这市井烟火之地格格不入。
那妇人看得痴了,一时呆在原地。
唐斌轻咳一声,那妇人才回过神来,脸上堆笑,却转向唐斌,压低声音道:
“这位官人,我在这道上卖布二十余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好顏色,乡里社火时扮观音的娘子,城里大户人家出游的女眷,可似尊夫人这般品貌的,真真是头一遭见。
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凡间人物,倒像是……倒像是从那些前朝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娥一般!”
林玄音正低头看著身上斗篷,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却不抬头,亦不作声,只那长睫垂下,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仿佛没听到一样。
唐斌面色如常,心中却电光石火般转过几个念头。
他知道林玄音本来对自己的身世就有所疑虑,心神不稳,最不喜欢旁人胡乱牵扯;
而这妇人心直口快,並无恶意,要是直接否认,未免令双方尷尬,反著了痕跡。
他微微一笑,从容应道:
“大嫂好眼力。我这妹子自幼体弱,少见外人,今日赶路受了些风,精神短少,大嫂莫怪。”
那妇人听了,“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又夹杂些许惋惜的神色,连连点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眼拙,唐突了小娘子。”
说著,又殷勤道:
“小娘子面色是有些淡,这凉风最是伤人,可大意不得。”
言罢,她上前替林玄音紧了紧那披风系带,这才转身去了。
唐斌趁此间隙,转头看向林玄音,温言道:
“生意人热情,言语上若有冒犯,娘子勿要放在心上。”
林玄音这才抬起眼帘,眸光如水,看了唐斌一眼。
她微微頷首,低声道:
“无妨。”
声音虽轻,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疏离。
唐斌听在耳中,心中稍慰,温声道:
“娘子喜欢便好。天色不早,咱们回客栈用午饭,午后便启程吧。”
公孙胜忽而低声笑道:
“哥哥方才那声『妹子』,应得真是妥当。”
唐斌知他打趣,摇头一笑,並不接话,
三人回到客栈,简单用过午饭,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唐斌將新买的斗篷仔细叠好,放入林玄音的行囊中。
转身时,见她静静立於窗边,望著窗外街景出神。
“娘子。”
唐斌轻声唤道。
林玄音转过身来,眸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等著他说话。
唐斌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见她这般沉静模样,只温声道:
“启程吧。”
林玄音轻轻点头。
三人下楼会了钞,那酒保早已將驴车备好。
那头黑驴经过休养,毛色愈髮油亮,见了唐斌,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唐斌扶林玄音上车,公孙胜坐在车前执鞭。
驴车轆轆,驶出客栈后院,碾过青石板路,径直出了太平镇北门。
秋风迎面吹来,已带了几分寒意。
林玄音裹紧身上斗篷,望著道路两旁渐黄的草木,十分出神。
唐斌见她神情,不由问道:“娘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林玄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曾……只是觉得,这秋风萧瑟,草木枯黄,似是……见过许多次了。”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但寂寥之意溢於言表。
公孙胜在前轻嘆:
“草木枯荣,四时更迭,本是天道循环。凡人於此间,不过匆匆过客。娘子不必过於感怀。”
林玄音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驴车继续前行,官道渐入山区,两旁山峰嶙峋,松柏苍翠。
时有山鸟惊飞,鸣声清越,在山谷间迴荡。
“唐郎君。”
林玄音忽然开口。
唐斌正在专心赶车,闻言回过头:
“娘子有话请讲。”
林玄音沉默片刻,眸光落在唐斌肩上,声音放缓:
“妾身这般……这般麻烦郎君与道长,心中实在不安。这一路去二仙山,山遥路远,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银钱。若……若实在艰难,郎君不必勉强,妾身……”
“娘子不必说这些。”
唐斌打断她:
“我等既答应护送娘子前往二仙山,自当言而有信。至於银钱財帛,都是身外之物,何足掛齿。”
他顿了顿:
“况且,娘子身世不甚明了,又本就是要去二仙山的。
这等事,既被我等遇上了,便是有缘。江湖中人,讲求一个『义』字,哪里有让你孤身犯险的道理?”
林玄音抬眸看他,见他目光清澈坦荡,並无半分虚偽作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郎君高义,妾身……感激不尽。”她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
唐斌笑了笑:
“娘子不必多想。好生將养身子,待到了二仙山,见了罗真人,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