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全员入棺!开机!
一周后。
內地某大型影视製作基地,顶层会议室。
空调冷气打得很低。
长桌两侧坐满西装革履的投资方代表。製片主任常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长桌主位。
“苏导,这是各家商议后敲定的製作方案。”
常伟按动雷射笔,幕布上跳出横店影视城的航拍图和內景概念图。
“横店五號棚,六百平。场地全绿幕覆盖,中间搭几块泡沫塑料假石,放一口树脂棺材。演员吊威亚走位,后期直接套现成的特效模板。”
常伟越说越起劲,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这是目前业內最高效的打法。降本增效,拍摄周期能缩短一多半,三套班底轮轴转,两个月绝对杀青。现在的奇幻大片全走这套流水线,观眾根本看不出真假。”
投资方代表们连连点头。这在他们眼里,就是完美的財报数据。
苏阳靠在椅背上。
没碰那份方案。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文件的边缘,往旁边一拨。
啪。
几十页的方案准確落进废纸篓。
会议室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常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苏导!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套工业化流程,是目前市场验证过最赚钱的!”
“骗钱的吧。”苏阳开口。
语气平淡。
“盗墓题材,骨相是环境。你弄个绿幕棚,铺上几块泡沫板。演员踩在软绵绵的假地板上,怎么演出脚底冒凉气的惊悚感?”
苏阳视线扫过两侧。
“我这部戏,玩的是无厘头解构。用最市井的手段拆解最宏大恐怖的古墓传说。没有真实的压迫感托底,荒诞就成了劣质的小丑闹剧。”
投资方席位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冷哼出声。
“苏导,《村囧》是爆了,但別真拿自己当电影教父了。实景?国內哪有这种规模的现成古墓批给你拍?你要是固执己见,我们这几家,只能撤资。”
资本施压。简单粗暴。
苏阳拉开椅子,站起身。
他双手按在桌沿,倾过身子。
“要撤资的,出门左拐,不送。”
“去云贵交界,包下一座废弃矿坑。我们自己,一比一挖出一座地下古陵。”
苏阳转身走向大门。
“记住了。到了片场,规矩我说了算。”
门砰地关上。留下一屋子投资方高管面面相覷。
……
半个月后。
云贵边缘。大通山脉深处。
终年不见阳光的阴霾天。
巨大的下沉式废弃矿坑,横陈在群山之间。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和口號声在坑底迴荡。冰冷的探照灯光柱从崖壁四周斜射下去,切割著厚重的黑暗和水汽。
垂直深度,六十米。
苏家村非遗木匠组的老师傅,穿著高筒胶鞋,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他手里拉著一根浸满黑墨的线,重重一弹。
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阴沉木圆木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起——”
几十號青壮汉子喊著號子,利用槓桿原理,將重达数吨的木材顶上青石滑槽。
这些全是非遗传承的榫卯结构。没用一根现代铁钉。
木齿轮组紧密咬合,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稍一触动,绝命翻板就会在三秒內彻底锁死。这是物理学与老祖宗智慧还原出的真实夺命机关。
高处崖壁栈道。
张爷繫著安全绳,手里端著罗盘。
他指挥著挖掘机避开地下暗河,硬生生顺著溶洞原本的走势,凿出了九宫八卦的格局。
主墓室外围。
一条三米宽的人工沟渠已经成型。
工人们穿著防护服,將成桶的特殊反光粘稠液体倾倒进去。
银白色的液体顺著沟渠缓慢流淌,刺鼻的化学气味瀰漫开来。昏暗的灯光一打,视觉上与古代防盗的水银河毫无分別。
完全不计成本的疯狂砸钱。
……
开机日。
三辆大巴车在矿坑外围的土路上踩下剎车。气门漏出几声长长的嘶响。
车门弹开。
星爷穿著一套灰色的旧运动服,拉著拉链,从车上走下来。
风很大,夹杂著浓重的土腥味。
这一路从香江飞过来,他都在盘算。內地的剧组,牛皮吹得震天响,到了实地大概率就是找个破山洞,塞点玻璃钢雕刻的假人假怪。
只要一眼看出假,他立刻带人调头买机票回九龙。
达叔裹著夹克跟在后面。
徐竟江、李健人、苑琼等一眾香江班底陆续下车。
“搞咩名堂,荒郊野外的。”苑琼搓著胳膊抱怨。
安保人员上前,给每人递过来一顶安全帽,引导他们往里走。
星爷戴上递来的安全帽。大步走到巨大的矿坑边缘。
他往下看。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全被这迎面扑来的冷风呛了回去。
这不是影视基地的布景。
六十米的垂直深渊直通地心。
层叠的青石墓道在探照灯下隱没於极度的黑暗中。
崖壁上开凿的栈道边,幽蓝的矿灯一闪一闪。
地下暗河的水汽混合著泥土腐败的味道,顺著坑壁直衝面门。
极端的压抑感当头砸下。
星爷转身,大步跨向建在坑壁上的工程升降平台。
“阿星!场务还没来交接!”达叔在后面大喊。
星爷一把拉开铁柵栏跨进去。手掌直接拍在启动按钮上。
达叔和徐竟江几人赶紧挤进铁笼。
钢索摩擦出尖啸。升降台猛地一沉,朝著六十米深的坑底坠落。
光线迅速被剥夺。
温度每下降十米,就往下掉好几度。冷意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两分钟后。
咣当。
平台重重砸在坑底的青石甬道前。
星爷走出铁笼。
脚底打滑。地下水从青砖缝隙里不断渗出来,匯聚成水洼,直接没过了他的鞋底。
他走到甬道侧面的墙壁前。
伸出手。掌心贴在厚实的墓砖上。
冰冷。湿滑。
水汽直冒。
星爷收回手,手指肚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青苔。
这是真货。这是人工造出来的一座真的地下阴宅。
星爷转过头,看向那帮老伙计。
身高一米九的徐竟江,演了一辈子凶悍大汉,此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控制不住地打著冷颤。
演如花的李健人脖子缩得老短,警惕地盯著周围黑洞洞的墓道。
他们怕了。
这就对了。
人在极端恐惧的环境下,展现出的市井反应才最真实。
这时候抠鼻屎、通下水道、修电器,才会產生一种荒谬到极点的喜剧张力。
没有真地狱,哪来的真笑声。
星爷猛地抬起头。
六十米高处的指挥台边缘。
苏阳穿著黑色的衝锋衣,双手按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坑底。
视线跨越六十米的深渊交匯。
星爷举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废话。
衝著上方那个疯狂砸钱挖真坟的年轻导演,重重竖起大拇指。
他服了。
苏阳看著坑底那群香江老戏骨的反应。
转身,走回导演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对讲喇叭,按下全频段广播键。
滋。
巨大的电流声经过矿坑內上百个扩音器的放大,在深渊中层层叠叠地迴荡,震耳欲聋。
“各部门注意。”
“灯光就位。机位就位。”
“摸金笑尉。”
苏阳停顿了一秒,猛地拔高音量。
“全员入棺!”
“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