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穗城的临时营地。
    帐篷里，钱多多翻了个身。
    行军床铁架吱呀作响，床腿的双层角钢支撑向外弯了两度。
    他鼻翼翕动，嗅到了空气里某种东西。
    矿石。
    灵能矿石。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左手从床沿伸出去，摸到一块拳头大的高纯度灵矿碎块。
    塞进嘴里。
    嘎嘣——！
    吞咽。
    左手又伸出去，摸到第二块。
    嘎嘣嘎嘣——！
    钱多多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双眼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停不下来了。
    矿石碎块、高能压缩口粮，全被他往嘴里塞。
    腮帮子高高鼓起。
    矿石粉末从嘴边漏出来，沾了满前胸。
    吃相极其难看。
    白芷站在行军床旁边。
    左手悬在半空，指尖泛著翠绿微光，探查波穿透钱多多的皮肤，感知他体內的恢復状况。
    “灵能储备回升至安全閾值的40%。”
    钱多多没搭理她，抓起一把压缩口粮拆都不拆，整包塞进嘴里。
    “55%。”
    又一块灵矿碎块被啃掉半边。
    “60%。”
    白芷收回左手，翠绿光芒消散。
    “飢饿反噬的残余波动正在衰减，你可以降低进食速度了。”
    钱多多盘腿坐在行军床上，腮帮子还塞著半块没嚼完的矿石，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
    “凡……凡哥呢？”
    白芷扶了扶眼镜。
    “他灭了整支舰队、还活捉了战团长，下来后又把灯塔人抓了，都是活口。”
    钱多多张著嘴，满嘴的碎屑喷了出来。
    沉默三秒。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头髮。
    “又让凡哥一个人把最大的逼装完了！”
    双腿在行军床上乱蹬，支架被压得嘎吱变形。
    “胖爷我拼了命的干，结果最后躺在这吃石头，凡哥已经上天把整支舰队端了？”
    “合著胖爷我就是个开胃菜是吗！”
    白芷没接他的话。
    钱多多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学姐。”
    他放低了嗓门，“我……暴走的时候，是不是冲你去了？”
    白芷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钱多多的后背惊出一身汗。
    他的手缩回膝盖上，攥著裤腿。
    暴走时的记忆模模糊糊，但身体残留的那股衝动，他记得。
    那是一种剥离了理智的掠食本能。
    “对不起。”
    “不用道歉。”
    白芷指尖在镜架上停了停，“你没造成实质伤害，林凡处理得很快。”
    钱多多下意识摸了摸右脸颊。
    那里还在作痛。
    “处理得很快？他一拳把胖爷我打晕了！”
    他揉著腮帮子，越揉越疼。
    “你看这脸，歪了吧？是不是歪了？肯定歪了。胖爷我本来多端正一张脸，现在两边不对称了……”
    白芷看过去。
    “没歪，皮下淤血导致的肿胀，24小时內自行消退。”
    “才怪！胖爷我的下巴现在咬合都不利索！”
    白芷没再搭理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钱多多嘟嘟囔囔地把床边剩余的矿石碎块全部扫荡乾净。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四肢，走出帐篷。
    隔壁帐篷的帘子半掀著。
    他弯腰钻进去。
    林凡靠坐在几个叠放的弹药箱上，脑袋歪在一侧，闭著眼。
    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
    钱多多他敛去神色。
    他挪过一把摺叠椅，放在弹药箱旁边，坐下来。
    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帐篷里安静了几分钟。
    白芷掀帘走进来，扫了一眼林凡，又扫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钱多多。
    钱多多凑过来，压著嗓子。
    “学姐，凡哥打我那一拳，到底用了多大力？”
    “林凡的右拳，以约87度角命中你右颊脂肪层最厚处。”
    “力度精確控制，属於经过精密计算的最优物理镇静方案。”
    钱多多的嘴一点一点张开。
    “物理……镇静？”
    “通俗来讲，他选择了你脸上肉最多的位置，用最小的伤害达成了最快的制服效果。”
    “这根本不是什么物理镇静！”
    钱多多压著嗓子，把音量控制在不会吵醒林凡的范围內。
    “这是蓄意家暴！精准计算过的家暴！”
    弹药箱上，林凡的睫毛动了一下。
    “下次暴走咬人，我打左边。”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凡哥你醒了？”
    林凡没睁眼。
    “被你这破锣嗓子吵醒的。”
    钱多多缩在摺叠椅上，圆脸上露出笑容。
    “那个……凡哥，下次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镇静方式？”
    “给你唱摇篮曲？”
    钱多多闭嘴了。
    ……
    蓝星，灯塔联邦的情报局总部。
    史密斯站在全息投影前。
    屏幕上播放威廉·卡特传回的影像。
    画面晃动，却清晰可见。
    一个暗金色的庞然大物盘踞在近地轨道上。
    数十条触手从它的躯干上延伸出去，缠住一艘克萨尔驱逐舰的舰体。
    合金装甲在触手的绞压下碎裂、变形，整艘星舰被一点一点拖进那团蠕动的菌肉里。
    无数光束从那生物的背脊上射出，在太空中走出几段违反物理常识的弯折轨跡，贯穿远处两艘星舰。
    影像定格。
    史密斯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反覆摩挲。
    “卡特最后的消息，后续还有没有更新？”
    身后的情报主管站得笔直。
    “没有，局长，所有方式都试过了，联繫不上，多半已经……”
    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史密斯手掌拍在操作台上。
    “大夏这个天赋者，什么来头？”
    情报主管额头渗出汗珠。
    “局长，大夏军方把他的信息封锁了，而该目標不在蓝星活动，我们在大夏本土的常规情报网目前……资料库里一无所获。”
    史密斯脊背一顿。
    他转过身，盯著情报主管。
    “查不到？那就把能动的全动起来。”
    “我给你授权，大夏本土所有潜伏暗线，全部激活，不惜代价。”
    他的手指停在確认键上方。
    “我要知道这个怪物是谁，从哪来，什么天赋，什么弱点。”
    情报主管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史密斯转回全息屏幕前，拇指指甲掐进了食指的肉里。
    “还有一件事。”
    情报主管抬头。
    “这次派去大夏ke-527的队伍里有君临级。”
    “如果他被活捉，大夏军方的审讯部门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东西……”
    话没说完。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面色，都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