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伞菌载著两人，甚至都没激起半分气流。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飘进了那张黑洞洞的深渊巨口。
    外面的爆炸声和嘶吼声迅速远去。
    越往里，周围的光线越暗。
    空气也越发潮湿，还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差不多了，换步行。”
    林凡拍了拍身下的大傢伙。
    浮游伞菌应声解体，化作肉眼难辨的孢子，无声无息地散在空气里。
    这种狭窄的通道，飞著不如走著灵活。
    两人的脚刚一沾地……
    啪嘰。
    这声音听著就不对劲。
    脚下根本不是硬邦邦的岩石，而是一种软塌塌、黏糊糊的反馈感。
    林凡低头一看。
    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不知何时消失了。
    脚下踩著的，是一种暗红色、布满褶皱的软肉。
    鞋底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还拉出了几道透明的粘丝。
    “……”
    林凡盯著鞋底那坨能拉丝的玩意儿，眼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
    “讲道理。”
    他环视著四周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壁，脸都绿了：
    “搞生化研究的有点怪癖我能理解，但维克多这老登……”
    他做了个噁心到吐的表情，
    “他是把自家大门装修成肠道了吗？什么品味啊！”
    这哪里是基地走廊。
    分明就是钻进了一头巨兽的食道里溜达。
    咚…咚…
    沉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暗红色肉壁都会隨之收缩、舒张，挤出更多那种滑腻腻、半透明的粘液来。
    白芷倒是淡定得很，完全没理会林凡的吐槽。
    她眼底泛起翠绿色的幽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视四周。
    “这是活体组织。”
    她伸出手，被作战服包裹的指尖在一块凸起的肉瘤上按了按。
    “与其说是甬道，不如说……我们现在正在某个巨型的消化道里。”
    林凡嘴角一抽：“艹，真tm倒胃口！”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回头一看。
    原本宽敞的入口，两边的肉壁猛地向中间合拢。
    无数肌肉纤维纠缠在一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堵严丝合缝的肉墙。
    门焊死了。
    紧接著。
    噗嗤、噗嗤。
    两侧正在蠕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大片大团黄绿色的浓雾，跟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
    空气里立马响起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光是听著就让人觉得脸上发麻。
    “高浓度腐蚀性气体，含神经毒素。”
    白芷微微皱眉，但语气依旧平稳，显然对林凡很有信心。
    “嘖。”
    林凡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又是毒又是酸，这老东西能不能整点新活？”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无数细密的灰黑菌丝瞬间从他脚下蔓延开，翻涌交织，如同活物般迅速包裹住两人。
    眨眼间，一个半透明的菌球將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活性適应菌壳。
    那些黄绿色的毒雾刚扑上来，迅速转化出一层专门针对酸性腐蚀的隔绝膜。
    任凭外面雾气翻滚、滋滋作响，里面愣是闻不到一点怪味儿。
    “就这？”
    林凡曲起手指，敲了敲那层薄薄的菌壳，对著虚空开启嘲讽模式：
    “维克多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家大门就这点能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欠揍的挑衅真把对方激怒了。
    整个肉壁通道突然开始剧烈痉挛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疯了一样抽搐。
    噗！噗！噗！
    十几个脸盆大小的肉瘤，硬生生从肉壁里挤出来。
    顶端像食人花一样裂开，露出的却不是花蕊，而是密密麻麻的骨质尖刺。
    咻咻咻——！
    狂风暴雨般的骨针，劈头盖脸就射了过来。
    撞击在菌壳护盾上，炸起一连串火星，叮噹乱响。
    “三点钟方向，肌腱节点，两处。”
    白芷声音清冷，精准报点。
    “九点钟，神经丛，三个。”
    “收到！”
    林凡勾了勾嘴角。
    只见菌球表面飞快地凝聚、生长出十几根晶莹剔透的尖刺。
    超频震爆菌刺。
    他右手朝虚空隨意一划。
    那些水晶尖刺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钉进了白芷指明的几个位置。
    “爆。”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肉壁上那几个被刺中的地方，猛地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漫天血肉飞溅，像是下了一场碎肉雨。
    那些刚刚才支棱起来的肉瘤炮塔，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即软绵绵地瘪了下去。
    变成了一堆掛著脓血的烂肉块，糊在墙壁上。
    ……
    与此同时。
    地下深处，那个无比巨大的空腔中。
    维克多·罗素，那具乾瘪得如同枯骨的躯体，深深陷在冰冷的轮椅里。
    他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几十个监控窗口闪烁著不同的画面。
    左边的屏幕上，伊莉丝正挥舞巨钳，指挥著虫群，像台绞肉机一样屠杀著灯塔和欧罗巴的精英小队。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但维克多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正中央的屏幕。
    那里播放的，正是林凡和白芷在甬道里的画面。
    “呵呵…呵…赫赫赫……”
    破风箱漏气般的笑声从他喉咙挤出来，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亢奋。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乾枯的手指抓著扶手，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完美……这才是……完美的样本！”
    他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贪婪地看著画面里林凡脚下那一小片不断扩张的菌毯。
    能抗毒，能防御，能攻击。
    最重要的是——那是活的。
    那种无限增殖、自我进化的恐怖活性。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让他闻到那股令人迷醉的生命香气。
    “伊莉丝……那个废物……”
    维克多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只会机械地复製基因蓝图，那是低级的……拙劣的堆砌……”
    他移动视线，重新盯著林凡，眼中的狂热让人不寒而慄。
    “只有你……”
    “只有这种能隨时隨地改写自身结构，能吞噬一切转化为进化的完美能力……”
    “才配得上承载『神』的骨髓！才配得上我！”
    维克多乾裂的嘴唇剧烈哆嗦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获新生的那一刻。
    隨即，他强行催动精神力。
    一道新的指令，顺著这里无处不在的生物神经网络，传达了下去。
    “不需要『消化』了……”
    维克多向后瘫软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老农看著即將入圈的肥羊般的笑容。
    “打开『培养皿』通道……”
    “把他们……赶进『孵化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