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让你吞。”
    话音落下，许清安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虚空，却生出涟漪。
    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法则显化，而是最纯粹的“存在感”——
    仿佛他本就该立於此处，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脉搏。
    母种张开的裂口，距离他已不足十丈。
    粘稠的黑雾自裂口中喷涌，亿万面孔哀嚎翻滚，污秽与毁灭的气息凝成实质，足以让任何道体路修士神魂崩溃。
    但许清安神色未变。
    他体內，混沌神宫已彻底成形。
    神宫无顶，九根通天巨柱撑起混沌天穹。柱身纹路流转，地火风水演化不息。
    宫殿地面是浩瀚的混沌海，海中日月星辰沉浮，山川河岳隱现，草木虫鱼生灭。
    而神宫中央，那道与许清安容貌一般无二的身影，已然端坐於混沌王座之上。
    此刻，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睁眼。
    目光穿透神宫，穿透识海，穿透肉身，投向外界。
    许清安脊骨处，传来连绵的脆响。
    那是脱胎换骨的声响。
    每一节椎骨，都开始褪去凡胎的桎梏。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混沌纹路，纹路交织，如同大道烙印。
    骨髓深处，混沌之气奔流冲刷，將最后一丝凡性洗涤殆尽。
    化凡。
    褪去凡骨，铸就神基。
    这不是肉身的简单强化，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从此之后，他的脊骨不再是支撑躯干的凡骨，而是承载混沌大道、勾连天地法则的“道骨”。
    与此同时，混沌神宫深处，一座模糊的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九层，通体灰濛，表面粗糙，似未经雕琢。
    但石台四周，自然地流淌著混沌之气，演化著开天闢地、万物生灭的异象。
    这是道台。
    神宫三门第二门——道台门的根基。
    道台初开，法相万丈。
    许清安身后，虚空无声裂开。
    一尊高达万丈的混沌巨人虚影，自虚无中缓缓站起。
    这一次，不再是十丈、五十丈的法身虚影。
    而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法相”。
    巨人面目依旧模糊，但双目处的混沌之火已化作两轮旋转的星云，左眼演化地火风水，右眼倒映日月星辰。祂通体灰濛，却流转著七彩光晕，那是包容万法的混沌本源在显化。
    巨人屹立於破碎的天地之间，万丈身躯甚至超过了母种的五十丈肉球。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遭紊乱的法则趋於平静，让污秽的侵蚀之力停滯不前。
    母种前冲之势，骤然止住。
    它表面那些裂口同时闭合，亿万面孔的哀嚎戛然而止。那只黑暗之眼死死盯著万丈混沌法相，首次流露出了……忌惮。
    不是对力量的忌惮。
    而是对“本质”的忌惮。
    混沌包容万法，演化天地。而污秽与毁灭，不过是天地演化中的一个“过程”，一种“状態”。
    如同水与火，天与地，生与死。
    污秽可以侵蚀生灵，可以污染法则，可以毁灭世界。
    但它无法侵蚀“混沌”。
    因为混沌，本就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归宿。
    许清安立於法相眉心处，俯瞰下方的母种。
    他缓缓抬手。
    万丈法相隨之抬手。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混沌之气流转，演化出一方小世界的虚影——大地厚重，烈火奔涌，长风呼啸，江河奔腾。四象轮转，最终归於混沌一点。
    而后，掌心翻转，向下按去。
    动作缓慢，却带著镇压天地的意蕴。
    母种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啸。尖啸中蕴含著极致的疯狂与暴戾，试图衝击许清安刚刚稳固的神魂。
    但混沌神宫中，王座上的身影只是抬眼一瞥。
    尖啸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却在触及神宫的瞬间，被混沌之气无声吞噬、演化、化为滋养神宫的养分。
    法相巨掌，继续下按。
    母种疯狂挣扎。
    它表面所有裂口再度张开，喷出粘稠如实质的黑雾。黑雾凝聚，化作无数条粗大的触手，触手末端生著惨白的骨刺，如万箭齐发，刺向法相巨掌。
    骨刺触及掌心的混沌之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但，无法刺穿。
    混沌之气如磨盘般缓缓旋转，將骨刺一一碾碎、分解、同化。触手断裂，黑雾溃散。
    巨掌毫无阻碍地，按在了母种表面。
    “轰——！”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两个世界的碰撞。
    母种五十丈高的漆黑肉球，被万丈法相一掌按入地面！
    焦黑的大地如波浪般翻滚、隆起、最终炸开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坑底，母种深陷其中，表面裂口崩裂，喷出暗红色的脓血。
    它发出悽厉的哀嚎。
    声音中，第一次掺杂了痛苦。
    许清安静静看著。
    他能感觉到，法相这一掌並未真正重创母种。母种的本源太过庞大，且与整片古域的污染源头相连，除非彻底净化此地方圆千里的污秽，否则极难將其灭杀。
    但这一掌，已足够震慑。
    也足够……验证他如今的实力。
    神宫第一门，化凡门。
    脊骨化凡，道台初开，法相万丈。
    这是质的飞跃。
    若说之前道体路时，他操控混沌之气如同孩童挥舞重锤，虽有威力却难以精细。那么此刻，混沌之气已如同延伸的肢体，如臂使指，演化由心。
    对法则的理解，对力量的掌控，对大道本质的感悟，皆不可同日而语。
    许清安收回手掌。
    万丈法相隨之消散，化作点点混沌星光，没入他体內。
    他落回神魔头骨眼眶边缘，看向身后眾人。
    苏星河、柳清歌、赵清璇、慧明……所有人都已站起，虽伤势未愈，却眼中光芒闪烁。
    方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心中。
    万丈混沌法相，一掌镇压母种。
    这是何等威势？
    “恭喜许兄，踏入神宫门。”苏星河抱拳，声音中带著由衷的钦佩。
    赵清璇亦微微頷首：“神宫初开，便有如此法相，许兄之道，前途无量。”
    许清安拱手还礼：“侥倖而已。若非诸君拼死护法，许某早已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看向深坑中的母种。
    母种仍在挣扎，试图从坑底爬出。但方才那一掌中蕴含的混沌之力，已暂时镇压了它大部分力量。
    “母种未灭，阴冥族亦未远遁。”许清安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需儘快撤离，將古域异变稟报执事会。”
    眾人点头。
    墨七、贺斩等人伤势较重，许清安以混沌之气为他们暂时稳定伤势，而后眾人集结，准备向古域外围撤离。
    就在此时——
    深坑底部，母种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表面所有裂口同时闭合，连那只黑暗之眼也缓缓闭上。
    整颗肉球，如同陷入了沉睡。
    但许清安心中警兆骤生。
    他猛地回头，看向母种。
    只见母种那漆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古老、扭曲，散发著与污染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封印的痕跡。
    这枚母种內部，似乎封印著什么。
    而此刻，在混沌之力的刺激下，封印……鬆动了。
    许清安瞳孔微缩。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