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阿弥陀丸的剑术
月光冷白,星光漫天。
意识空间里永远是这样的景象,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一轮清冷的圆月悬在墨色天幕上。
麻仓叶就站在这片墓碑之间,右手紧紧握著一把刀。
刀名——春雨。
这是通灵王世界里,阿弥陀丸生前最珍视的配刀,也是他死后灵魂依旧不愿放手的伙伴。
刀身修长流畅,弧度优雅得如同月下流水,刃口被月光一照,立刻泛起一层冷冽而危险的银辉,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將空气都切开。
可此刻,这把刀在麻仓叶手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虎口早已被粗糙的刀柄磨破,皮肤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来的血被掌心的汗水冲淡,又被刀柄一点点吸乾。
每一次握紧与挥砍,刀柄都会在他掌心里狠狠拧动一下,像是一匹野性未驯的野马,拼了命想要挣脱韁绳,回到真正属於它的主人手中。
麻仓叶咬著牙,手臂微微发颤,却硬是不肯鬆手。
“叶阁下,请。”
三步之外,阿弥陀丸静静佇立。
一身古朴的武士装束,白髮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面容端正而沉稳,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杀气,只有纯粹的专注。
他手中,同样握著一把春雨。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刀,可在阿弥陀丸手里,那柄刀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灵活、轻盈、顺从,刀在他手中,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麻仓叶没有回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知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变成破绽。
下一秒,他猛地踏前一步,腰腹发力,右臂狠狠甩出!
刀刃带著破空声,从右上往左下斜劈而下。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角度刁钻,力道刚猛,换做一般对手,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挨上这一击。
只可惜,他对面的不是一般人。
是歷经无数战场、在刀光血影里活下来的真正武士。
这种直来直去、意图明显到一眼就能看穿的攻击,在阿弥陀丸眼中,跟孩童挥棒打闹没什么两样。
他不躲,不闪,不退。
手腕微抬,手中春雨从下往上轻轻一撩。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迴荡在墓碑之间。
刀背狠狠磕在麻仓叶的刀身侧面。
只是轻轻一磕,却蕴含著高超的巧劲与力道。
麻仓叶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猛地一麻,握刀的手几乎要被震开。
他的刀瞬间被弹向右侧,刀身疯狂盪开,巨大的惯性带著他整个人原地转了大半个圈。
脚底在泥土上狠狠一滑。
“咚!”
麻仓叶单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他急忙將刀尖戳进土里,双手死死撑著刀柄,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整个人狼狈地趴下去。
虎口的伤口被这一震再次撕裂,火辣辣的疼一路窜到肩膀。
“破绽太大了。”阿弥陀丸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力量很足,速度也不差,但刀路太直,太浅,一眼就能看透。”
麻仓叶喘了口气,撑著刀慢慢站起身。
膝盖发软,手臂发酸,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越烧越旺。
“再来!”麻仓叶咬著牙,再次握紧春雨。
这一次,他不再贸然强攻,而是微微沉腰,调整姿势,刀刃从下往上撩出,直奔阿弥陀丸的下巴而去。
角度更刁,速度更快,他甚至刻意压抑了自己的气息,试图让对方难以预判。
阿弥陀丸只是轻轻侧身。
麻仓叶的刀刃贴著他的身侧划过,差之毫厘。
几乎在刀身擦过的同一瞬,阿弥陀丸手腕微旋,刀刃顺著麻仓叶的刀面轻轻一滑,隨即指尖微微一挑。
只是轻轻一拨,麻仓叶立刻感觉自己的力道被彻底引偏,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他慌忙想要收力,却已经晚了。阿弥陀丸从容侧身躲过,麻仓叶这一刀彻底落空,狠狠砍在后方的墓碑之上。
“鏗——!”
火星四溅,碎石飞溅。
坚硬的石碑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碎屑簌簌落下。
麻仓叶踉蹌著稳住身体,胸口一阵起伏。
“叶阁下,你的意图太明显了。”阿弥陀丸保持著收刀的姿势,语气温和。
“你在想什么,打算从哪里进攻,眼神、肩膀、脚步,全都告诉你的对手了。剑,不是靠蛮劲挥出来的。”
“再来!再来!”
麻仓叶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不肯放弃。
麻仓叶的双眼死死锁定著阿弥陀丸,试图从一些微小的变化里,读出对方下一刀会从哪里来。
眼神、呼吸、重心、肌肉的变化。
就在他感觉捕捉到对方一丝动向的瞬间,他猛地向右横闪,同时挥刀格挡,动作一气呵成。
麻仓叶以为自己这一次总算预判成功,以为自己终於能挡下一招。
然而——
阿弥陀丸的速度,快到超出他的理解。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麻仓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一点冰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胸口。
是刀尖。
阿弥陀丸的春雨,精准地点在他的心口位置。
力道不大,更没有真的刺穿皮肉,只是轻轻一点,便立刻收回。
“呃……”
麻仓叶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哐当——”
春雨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狼狈的声响。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麻仓叶直接向后一倒,整个人瘫在微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这里是他自己的意识空间,不会真的受伤,不会真的疲惫,可他却感觉身体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发疼,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被抽乾。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收刀而立的白髮武士。
月光落在阿弥陀丸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明明刚刚还在以压倒性的实力碾压自己,可此刻的阿弥陀丸,身上却没有半分凌厉,反而透著一种古朴而温和的气息。
麻仓叶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命的无奈。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几个人能跟你比剑术吧,阿弥陀丸。”
“哪里哪里~”
被他这么一夸,阿弥陀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张端正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呵呵地笑了两声,语气诚恳又谦逊。
“叶阁下您实在是过奖在下了。在下只不过是在战场上多活了几年,在化作灵魂之后又多挥了几千万次刀而已。”
麻仓叶无语地看著阿弥陀丸,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
“那有什么办法。”
一个慵懒而略带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树荫里飘了过来,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麻仓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毕竟是你自己说,要快速掌握我们的力量。”
“这样练——肯定是最快的了,不把你逼到极限,你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把阿弥陀丸的刀术融会贯通呢。”
麻仓叶一听,立刻不服气地撑著身体坐起来。
虎口还在疼,胸口那点被刀尖点中的痛感还没散去,憋屈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既然是掌握你们的力量,那你不是也应该跟我打吗!?”
他指著叶王的方向,理直气壮地示威。
比剑术,他心知肚明,自己绝对贏不了阿弥陀丸。
但叶王不一样。
据他所知,原著里这位,可没正经学过什么剑术或者格斗术。
麻仓叶好歹还练过空手道,真要肉搏,他觉得自己胜算不小。
正好,把刚才被阿弥陀丸压著打的鬱闷,全都发泄在叶王身上。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叶王轻轻嘆了口气,像是觉得麻烦,却又拗不过他。
他缓缓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树叶与泥尘,动作看著十分愜意。
“既然如此,就赶快结束吧。”
麻仓叶一愣。
他本来以为,叶王至少会推脱几句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一瞬间,麻仓叶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一亮,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你真要打?”
“嗯。”叶王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望向头顶那片永恆不变的星空,语气轻描淡写,
“不是你要求的吗?毕竟,你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我可不想害得自己之后,再也看不见这片星空。”
麻仓叶闻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撑著草地站起身,重新捡起地上的春雨。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调整呼吸,摆出架势,准备衝上去。
在他看来,叶王没有阿弥陀丸那样精湛的剑术,近身搏斗自己绝对不吃亏。
然而——
下一秒,叶王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阿弥陀丸——凭依合体。”
“……啊?”
麻仓叶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自信一点点裂开,眼神从斗志昂扬,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作一片绝望。
不是吧——
还带这样玩的?!
……
三日的时间,转眼间就悄然流逝。
这三天里,麻仓叶一直不吃不喝,双腿盘坐,双目紧闭,保持著一种酷似刀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周身气息沉寂,仿佛与整个牢狱融为一体。
一开始,看守的死神还会时不时留意他几眼,可到后来,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也就渐渐放鬆了警惕。
而同被关押在这里的茶渡泰虎、石田雨龙等人,却一直忧心忡忡。
“一角,那傢伙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对面的牢狱中,綾瀨川弓亲压低声音,对正躺在臥榻上百无聊赖、几乎要发霉的斑目一角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麻仓叶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与不安。
“啊,我知道。”斑目一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却並没有真的在意。
他当然明白綾瀨川弓亲想说什么。
在这之前,麻仓叶身上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就算站在面前,也像是一团空气,让人下意识忽略。
可这三天过去,麻仓叶身上的气息,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时麻仓叶身上似乎发散出了独属於死神的灵压。
斑目一角在心里暗自咂舌。
这傢伙身上究竟又发生什么了……前几天还只是个奇怪的外来者,现在居然连死神的灵压都开始流露出来了。
不过……算了。
反正他的同伴都没说什么,自己操这个心干嘛,他可还没答应做什么持有灵呢。
“要不还是把他喊醒吧?”茶渡泰虎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几人都瞬间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朽木露琪亚的行刑日期,很可能就是今天。
一旦行刑开始,一切就都晚了。
可他们现在,手脚上全都戴著杀气石製成的镣銬,灵压被彻底封印,连正常行动都受到限制,更別说破开牢门、衝到处刑台。
就算真的侥倖破开牢笼,以他们现在的状態,面对瀞灵廷眾多死神,最后多半还是会被重新抓回来。
唯一的变数,就是麻仓叶。
只有他,似乎不受杀气石的完全压制,只有他,拥有著超出常理的力量。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犹豫不决。
叫醒他,怕打扰他此刻的状態;不叫醒,又怕错过最后的时机。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轰——!!”
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牢狱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墙壁裂开细纹,烟尘滚滚向上涌起。
厚重的牢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轰碎,木屑、石块四散飞溅。
光芒从破口处涌入,照亮了昏暗的牢狱。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烟尘之中缓缓清晰起来。
“阿叶~!小剑又来找你玩啦!!”
一道清脆又活泼的少女声音,毫无顾忌地响彻整个牢狱。
草鹿八千流蹦蹦跳跳地从烟尘里跑出来,小短腿迈得飞快,直接朝著盘腿打坐的麻仓叶冲了过去,脸上满是兴奋。
而在她身后,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步走入。
髮型狂野,眼神锐利如刀,脸上带著一道醒目的疤痕,周身散发著几乎要溢出来的好战欲望。
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
“呦~!看起来还挺有精神嘛!”更木剑八咧嘴一笑,目光落在麻仓叶身上,眼神里燃起浓浓的战意,
“正好,手痒了好几天,再和我打一场!”
“队、队长!”
斑目一角和綾瀨川弓亲瞬间从臥榻上弹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队长,整个人都懵了。
硬闯牢狱?这可是绝对的重罪来著……
在这种所有人都盯著朽木露琪亚处刑的敏感时机,做出这种事,搞不好会直接被判定为叛乱,落得和朽木露琪亚一样的结局。
可更木剑八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规矩不重要,立场不重要,罪名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打架。
找到强者,痛痛快快廝杀一场。
而麻仓叶,是他为数不多,感兴趣的对手。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的时候。
一直闭目打坐的麻仓叶,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视线刚一清晰。
一张狰狞的大脸,就直接凑到了他的面前。
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
更木剑八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充满期待:
“来廝杀吧——!”
麻仓叶:“……”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