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薇点头，手里攥著柳条，站在三步开外。
    沈俊开始高抬腿。
    左腿抬起，放下。右腿抬起，放下。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蠢。他自己都觉得蠢。好在这个角落確实没什么人。
    抬到二十几下的时候，他余光瞥见林薇在那边试挥柳条。七横四竖，一下一下地，动作很標准。
    “你干嘛现在就准备上了？“
    “我在练手感。“林薇头也没抬。
    “你那个表情不像是在练手感。“
    “你专心做你的。“
    三十下。四十下。
    沈俊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他跳起来，双手抱膝，落地。
    脚触地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脚底下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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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踩空的感觉——是脚还在那个位置，但地面和鞋底之间多了一层什么都没有的东西。一厘米。薄薄的一层。
    浮著的。
    风吹过来的时候身体会微微晃一下，像站在一块很光滑的冰面上。
    “好了。“沈俊站稳，“然后呢？“
    林薇走过来了。
    手里的柳条已经涂好了，散发著淡淡的椰子味。她在空中起手——一横，二横，三横，四横，五横，六横，七横。竖——一竖，二竖，三竖，四竖。
    最后一下。
    “等等——“
    柳条抽在沈俊的肩膀上。
    “！！！”
    身体瞬间僵住了。
    手臂保持著刚才抬起来要挡的姿势，手指张开，嘴也是半张的。只有眼珠子能动。
    林薇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沈俊看不到她。只感觉到她靠近了，然后——
    手掌抵在后背上。
    用力一推。
    沈俊没有动。力像被吃进去了一样，闷在身体里。
    紧接著又是一下。比刚才重。
    还是没动。
    第三秒。
    定身解除。
    所有积蓄的力同时释放。
    沈俊的身体像被人从背后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嗖地射了出去。
    脚底下是浮空的一厘米。没有摩擦。一丝一毫都没有。
    地面的石砖从脚底下飞速后退，风呼呼地往脸上灌，眼泪都被吹出来了。
    “臥槽！！“
    嘴终於能动了，身体完全剎不住。手舞脚蹈没有用，脚使劲往下踩也没有用，脚底下就是空的那一厘米，什么都踩不到。
    他像一颗弹射出去的弹珠，沿著公园小路笔直地滑了出去。
    “林——薇——！！“
    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
    “等一下！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在追。但她是跑的，沈俊是滑的。差距越拉越大。
    前面是凉亭的石柱。
    越来越近。
    来不及想了。沈俊乾脆把腿伸到前面，在撞上石柱的前一刻——
    蹬！
    双脚踩在柱子上，整个人被反弹回去。
    方向变了。速度没变。
    他又嗖地滑了出去。朝著来的方向。
    林薇刚跑到一半，看见沈俊朝自己飞过来，愣了一下，连忙往旁边一跳。
    沈俊从她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你往草坪上滚！“林薇在后面喊，“草坪有阻力！“
    “我控制不了方向啊！！“
    沈俊已经衝上了旁边的缓坡。浮空一厘米——地面是什么形状就沿著什么形状走。缓坡向上，速度终於开始慢了。
    到了坡顶，速度將將降下来的时候——
    十秒到了。
    浮空解除。
    鞋底重新咬住地面，摩擦力一下子涌上来。沈俊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蹌了三四步，最后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
    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t恤歪了半边，脸上还掛著被风吹出来的眼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受伤。膝盖上蹭了一点草屑。
    远处，林薇正小跑著上坡。
    跑到一半就开始笑了。先是憋著，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憋不住，弯著腰，扶著旁边的树喘了好几口气。
    “你……你刚才……“
    她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沈俊坐在草坪上，面无表情。
    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严肃。
    “咳。实验结果——比预想的好。“
    “好个头。“
    “不不不，真的很有价值。“林薇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睛亮得不行，“定身状態下的外力確实会被积蓄，解除的瞬间一次性释放。再加上浮空的无摩擦环境，和预想的一样。“
    “林薇同学。“
    “嗯？“
    “你的实验对象差点撞死在石柱上。“
    “但是没有嘛。“
    “……“
    “而且你蹬柱子那下反应很快嘛。“
    “你是在夸我吗。“
    “嗯！“林薇歪了一下头，笑眯眯的，“临场应变能力，非常不戳！“
    沈俊盯著她看了两秒。
    “那你说的补偿呢。“
    “啊，那个啊。“林薇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要什么补偿？“
    “至少请我吃顿饭。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好呀。“林薇笑了，伸出手拉他，“你说去哪吃。“
    沈俊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手心有一点汗。不知道是谁的。
    站起来之后，她的手没有马上鬆开。
    沈俊也没抽。
    就那么多握了一秒。然后林薇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才收回去。
    动作很小。小到沈俊不確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那吃完饭，要不去哪儿逛逛？“
    “得寸进尺啊你。“
    “这叫追加赔偿。“
    “赔偿还能追加的？“林薇侧过脸看他，马尾扫过肩膀，“那我下次再拿你做实验，岂不是赔偿越滚越多？“
    “你还想有下次？“
    “说不定哦。“
    她冲沈俊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过身，往坡下走了。
    裙摆被风掀了一下。她用手按住，头也没回。
    “走啊，还不跟上来？“
    沈俊看著她的背影站了一秒。
    然后跟上去了。
    两个人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从坡顶一路淌到小路上。